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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賦 by 唐-李白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餘昔於江陵,見天台司馬子微,謂餘有仙風道骨,可與神游八極之表。因著大鵬遇希有鳥賦以自廣。此賦已傳於世,往往人間見之。悔其少作,未窮宏達 之旨,中年棄之。及讀晉書,睹阮宣子大鵬讚,鄙心陋之。遂更記憶,多將舊本不同。今複存手集,豈敢傳諸作者?庶可示之子弟而已。其辭曰:

南華老仙,發天機於漆園。吐崢嶸之高論,開浩盪之奇言。徵至怪於齊諧,談北溟之有魚。吾不知其幾千里,其名曰鯤。化成大鵬,質凝胚渾。脱鬐鬣於海島,張 羽毛於天門。刷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憑陵乎昆崙。一鼓一舞,煙朦沙昏。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
爾乃蹶厚地,揭太清。亙層霄,突重溟。激三千以崛起,向九萬而迅征。背嶪太山之崔嵬,翼擧長雲之縱横。左回右鏇,倏陰忽明。曆汗漫以夭矯,羾閶闔之崢嶸。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怒無所搏,雄無所爭。固可想像其勢,髣髴其形。
若乃足縈虹蜺,目耀日月。連軒遝拖,揮霍翕忽。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里飛雪。邈彼北荒,將窮南圖。運逸翰以傍擊,鼓奔飆而長驅。燭龍銜光以照物,列 缺施鞭而啟途。塊視三山,杯觀五湖。其動也神應,其行也道俱。任公見之而罷釣,有窮不敢以彎弧。莫不投竿失鏃,仰之長籲。
爾其雄姿壯觀,坱軋河漢。上摩蒼蒼,下覆漫漫。盤古開天而直視,羲和倚日以旁歎。繽紛乎八荒之間,掩映乎四海之半。當胸臆之掩畫,若混茫之未判。忽騰覆以回轉,則霞廓而霧散。
然後六月一息,至於海湄。欻翳景以横翥,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猛勢所射,馀風所吹。溟漲沸渭,巖巒紛披。天吳爲之怵栗,海若爲之躨跜。巨鼇冠山而卻走,長鯨騰海而下馳。縮殼挫鬣,莫之敢窺。吾亦不測其神怪之若此,蓋乃造化之所爲。
豈比夫蓬萊之黄鵠,誇金衣與菊裳?恥蒼梧之玄鳳,耀彩質與錦章。既服禦於靈仙,久馴擾於池隍。精衛殷勤於銜木,鶢鶋悲愁乎薦觴。天雞警曉於蟠桃,踆烏晰 耀於太陽。不曠盪而縱適,何拘攣而守常?未若茲鵬之逍遙,無厥類乎比方。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時而行藏。參玄根以比壽,飲元氣以充腸。戲暘穀而徘徊,馮炎洲 而抑颺。
俄而希有鳥見謂之曰:偉哉鵬乎,此之樂也。吾右翼掩乎西極,左翼蔽乎東荒。跨躡地絡,周鏇天綱。以恍惚爲巢,以虛無爲場。我呼爾游,爾同我翔。於是乎大鵬許之,欣然相隨。此二禽已登於寥廓,而斥鷃之輩,空見笑於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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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701—762),字太白,號青蓮居士。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靜寧西南),隋末其先人流寓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北部托克馬克附近)。幼時隨父遷居綿州昌隆縣(今四川江油)青蓮鄉,二十五歲起“辭親遠游”,仗劍出蜀。天寶初供奉翰林,因遭權貴讒毁,僅一年餘即離開長安。安史之亂中,曾爲永王璘幕僚,因璘敗系潯陽獄,遠謫夜郎,中途遇赦東還。晚年投奔其族叔當塗令李陽冰,後卒於當塗,葬龍山。唐元和十二年(817),宣歙池觀察使範傳正根據李白生前“志在青山”的遺願,將其墓遷至青山。有《李太白文集》三十卷行世。
24 四月 11 at 22:00
李白經成都而南下嘉州(今樂山),又經嘉州而東下渝州(今重慶)。一路行來,不僅山水佳勝使他處處留連忘返,而且蜀江的號子、巴地的山歌也使他時時駐腳。到了三峽之内,他又在古稱白帝城的夔州奉節住了下來。幾乎游遍了巫山十二峰,然後才在次年早春二月,出了三峽。

李白在鄂州江夏(今武漢)期間,正值道教大師司馬承禎要去朝南嶽衡山途經此地。這司馬承楨不但道行高深,而且博學能文,從武後以來即已屢次奉詔入京,封以官爵,屢辭不受。李白對此人早有祟敬之心,便特地前去拜訪。司馬承禎連日來客絡繹不絕,賓客滿座,但所求無非黄白之術,所談無非俗套虛文,他隻好勉強應付。正感疲倦之際,李白卻給他帶來一陣清風。這位青年公子風神特異,與眾不同。身如清松,目若閃電。接談之間,更覺此人天資聰穎,識見過人。便看定李白說:"君家有仙風道骨,可與神游八極之表"。但又說:"觀君眉宇之間英氣勃勃,言談之間,不忘蒼生社稷,畢竟志在匡濟。以你之才識,當此開元盛世,自是鵬程萬里。待你事君之道成,榮親之事畢,再到天台山來找我吧。"年輕人看着道士的白須,現出不解的臉色。司馬承禎將麈尾一拂,笑道:"嶺上白雲,松間明月,無往而不相逢。"年輕人恍然大悟,說道:"功成,名遂,身退–這正是晚生的素志。"便高高興興拜謝而去。

李白回到住處,一連數日,回味着司馬承禎對他的指點和讚颺,不禁飄然有凌雲之概,於是胡思亂想。他一會兒想起《神異經》中所說的昆崙山有大鳥,名曰希有,南向張左翼覆東王公,右翼覆西王母。他一會兒想起《莊子·逍遙游》中所說的鯤鵬。他覺得司馬承禎好像是希有鳥,自己則好像是鯤鵬。隻有希有鳥能認識鯤鵬,也隻有鯤鵬能認識希有鳥。因此李白便開始構思《大鵬遇希有鳥賦》,後來又幹脆改爲《大鵬賦》。

他迷茫中看見北冥天池中的巨鯤,隨着大海的春流,迎着初升的朝陽,化爲大鵬,飛起在空中。它一開始振動羽翅,便使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接着它便廣袤的宇宙中翱翔,時而飛在九天之上,時而潛入九淵之下,那更是"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隻見它"足系虹霓,旨耀日月。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里飛雪。"它一會兒飛向北荒,一會兒又摺向南極。燭龍爲它照明,霹靂爲它開路。三山五嶽在它眼中隻是一些小小的泥丸,五湖四海在它眼中隻是一些小小的杯盞。古代神話中善釣大魚的任公子,曾經釣過一條大魚讓全國人吃了一年,見了它也隻好甘拜下風。夏朝時候有窮氏之君后羿,曾經射落過九個太陽,見了它也不敢引弓。他們都隻有放下釣竿和弓箭,望之興歎。甚至開天辟地的盤古打開天門一看,也目蹬口呆。至於海神、水伯、巨鼇、長鯨之類,更是紛紛逃避,連看也不敢看了……

李白寫完《大鵬賦》,感到淋漓盡致的痛快。從少年時代以來,一直在心頭洶湧澎湃,而且越來越強烈的豪情逸出,現在總算淋漓盡致地抒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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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詩歌中“大鵬”精神象征淺析
一、引 言

李白是我國盛唐詩壇上最傑出的代表,也是我國文學史繼屈原之後又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李白生活在唐朝開元、天寶年間,由於唐帝國的空前強盛卻又潛伏着多種社會矛盾和危機,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鑄就了李白獨特的生活經歷和思想性格。長期以來,在浩瀚的李白詩歌研究中,不乏大多對他生平事蹟、思想性格、藝術風格和成就的深層次研究,其中以稱山水、賞月、飲酒、慕仙詩人的著述最爲著名,但也有一批以莊子筆下形象 “大鵬”自喻或寄托,凸顯詩人精神風貌的不朽詩篇值得關注。與李白其他詩歌比較,這更能張颺李白思想的奇特與深厚,代表李白詩歌的重要精神象征,是研究李白詩歌思想藝術成就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方面。

二、李白“大鵬”精神圖騰的緣起

中華民族自原始社會的母系時期就有圖騰崇拜。他們將崇拜的圖騰視爲氏族的保護者和標志。按照古典神話分布群落大體有以龍魚爲圖騰的女媧神話群,有以龍爲圖騰的黄帝神話群,有以植物爲圖騰的炎帝神話群,有以鳥爲圖騰的少昊氏神話群。在眾多圖騰崇拜中,尤以龍、鳳對中原民族圖騰影響最爲深遠。在我國先民早期的意象中,鳥與風相類,“風”以其威力搖曳樹木,融化冰雪,繁衍草木,威力無比。現代一些學者認爲“鳳”就是“風”的異化。《說文解字》也認爲:古文鳳,象形。鳳飛,群鳥從以萬數,故以爲朋黨字。因爲鳳鳥有眾鳥隨從,故假借爲朋黨的朋。鵬——朋就是鳳鳥。由此可見,鳳鳥在漫長久遠的中華大地上與其它圖騰一樣,受到華夏兒女的崇拜和景仰。毫無疑問,身處盛唐時期的李白受此影響的程度多深現已無法考證。從李白身上雜糅的儒、道、墨、縱横等各家思想成份看,特别從其早年深受游俠、刺客、道士、酒徒影響的氣質和行徑看,李白大鵬觀根植於中華源源不斷的文化包括圖騰崇拜的影響,更得益於先秦時期莊子思想的深刻影響。

莊子(生卒年不詳),名周。莊子與老子並稱老莊,形成了足以與儒家相抗衡的道家一派,在其後兩千多年的中國歷史上,其思想影響有時不在儒家之下。李白詩中多次引用的大鵬,均典出《莊子·逍遙游》。其雲:“北冥有魚,其名爲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幾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莊子處在戰國急劇變革的年代,作爲沒落奴隸主階級的代表,借用大鵬圖騰形象,來表達他對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是尋求個人心靈解放的呼喚。莊子設想自己與周圍萬物渾然一體,消融自身的存在,齊物我,同生死,以此試圖達到化解個人與客觀社會的矛盾。莊子哲學思想的根本,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莊子筆下大鵬的寓意,正是這一思想最集中、最生動的體現。莊子哲學思想及其人生觀,對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以老、莊爲代表的道家思想,成爲中華民族文化心理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這分析不難看出,道家欲寡無爲、消極避世的人生觀、價值觀,固然有其消極的一面,而其崇尚自然、天人合一,反對束縛人的個性的思想,以及對黑暗現實的批判精神,則對封建社會具有進步思想的知識分子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促進了古代中國文化藝術的發展。同樣,作爲莊子思想形象外在表現物——大鵬,也成爲曆代文人騷客所吟詠、寄托的對象。甚至當代偉人毛澤東還寫下“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那樣不朽壯麗的詩篇。

李白生長的唐王朝道教十分風行。史載唐王朝在創建過程中,也曾得到道家的幫助。《舊唐書·王遠知傳》說:“高祖之龍潛也,遠知嚐密傳符命”。唐太宗李世民也說過“天下大定,亦賴無爲之功。”出於鞏固唐王朝封建統治階級地位的需要,他們故意抬高李氏世系地位,尊稱老子李耳爲“太上玄元皇帝”,並在天寶元年詔封莊子爲南華真人。於是,道教成了國教。唐玄宗時期,皇帝、大臣多信奉道教,有的公主、大臣做了女冠、道士。包括李白在内的許多知識分子都將受此種風氣的影響,向往道教神仙般的生活。從李白少年時期就形成游俠思想非凡經歷看,道家尤其是莊子那種遺世獨立的思想、追求絕對自由、蔑視世間一切的傲世態度,與他處世態度有驚人相似之處。因此,莊子筆下的大鵬圖騰形象,也就自然成了詩人經常描寫的寄性之物,成爲李白不朽的浪漫主義詩作中重要的精神象征之一。

三、李白詩中大鵬形象特質淺析

李白一生足蹟遍布大半個中國,飽覽了祖國大好河山,感受了人間世態炎涼,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壯麗詩篇,現存詩有千餘篇。他的創作題材十分廣泛,其中以大鵬自喻或賞譽大鵬的詩作20多篇,而以大鵬立意專門進行描寫的就達4篇。《李太白全詩》(王琦注)的首篇,就以《大鵬賦》開篇。由於李白一生飽經蒼桑,思想軌蹟複雜多變,特别是當理想與現實這一對矛盾無法調和時,還表現出厭世思想情緒。這就導致雖是同一人物筆下的大鵬形象,由於所處時期不同,其形象中所蘊含的思想内容也有不同,大鵬所彰顯的形象特質也有很大的差異。但有一點,李白從大鵬所寄托的理想和抱負是終身矢志不移的,令人讚歎不已。

(一)非同凡響,俏然入世

史載李白25歲(開元13年)就著有《大鵬遇稀有鳥賦》。這是他思欲壯飛,離開四川開始人生旅途上的首次漫游。在江陵,他遇到當時著名道士司馬承禎,便寫下這篇賦,李白首次以大鵬自喻,將承禎比作稀有鳥,欲與一起“神游八極”,倘徉在宇宙間。由此可以看出,李白剛一踏入社會就不同凡響,熱烈地表現出那種酷愛自由、追求個性解放的獨特性格。李白後來“悔其少作,未窮宏達之旨,中年棄之”。在天寶2年(公元743年)李白入奉翰林之前,重作《大鵬賦》,試圖一試身手、大展宏圖。李白《大鵬賦》,可以說是自我精神的圖騰。在這篇賦中,李白受《莊子·逍遙游》的影響是無庸置疑的,他決不僅僅是歌吟美麗的幻想,而是寄予了自己的追求和向往,留注着自身的人格力量。此賦題材雖來源於莊子,但他以奇特的想象,對大鵬作了生動的描繪,注入了不同於莊子的思想内容,使大鵬的圖騰形象變得更加豐滿,更加光彩奪目。

在李白的筆下,大鵬的形象是如此魁偉高大:“劇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憑陵乎昆崙。一鼓一舞,煙朦沙昏。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在李白的眼中,大鵬的行動也非同反響:“爾乃蹶厚地,揭太清,亙層霄,突重溟。激三千以崛起,向九萬而迅征。……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在李白非凡的思緒中,大鵬的氣概更是那樣寬廣深厚:“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里飛雪。邈彼北荒,將窮南圖。……塊視三山,杯觀五湖。……上摩蒼蒼,下覆漫漫。繽紛乎八荒之間,掩映乎四海之半。”

在《大鵬賦》中,李白心目中的大鵬與那些“誇重衣與南裳”、“蓬萊貢鵠”之類,形成鮮明的對照。大鵬,已經不再是莊子寓言中爲其說明“與物無待”思想的形象,而成了少年直到中年李白的重要精神追求,更加豐富了李白詩歌思想内容,拓展了他的詩歌的創作新空間。

(二)壯懷不已,矢志報國

李白的愛國熱誠和建功立業的思想一直伴隨着他的一生。即使後來宦途受挫,並未磨滅李白報效國家的大鵬之志。天寶5年他給當時名動天下的北海太守呈上一守詩,即《上李邕》。詩雲: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恒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與《大鵬賦》相比,《上李邕》中的“大鵬”已少卻了目空一切、勇往直前的豪放之氣,充滿了作者不甘寂寞、抗爭拼搏的激憤之情。全詩透露出他懷才不遇,並不爲時人所理解的懊惱。即便如此,李白並不因此消沉,他自豪地認爲,大鵬即使停止了飛翔,仍能掀起滔天巨浪,笑傲蒼天。在這里他將理想和抱負寄托於大鵬,期待“何時騰風雲,搏擊中所能?”除此之外,李白在《古風·其三十三》中觸鵬生情,詩雲:“北溟有巨魚,身長數千里,仰噴三山高,横吞百川水”。詩中的 “巨魚”是李白詩歌意境中大鵬的又一個化身,同樣具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李白詩作《天台曉望》也提及“大鵬”,詩雲:“雲垂大鵬翻,波動巨鼇沒”。總之,李白一生中思想性格雖然變化紛呈,但他的精神境界中,大鵬無不洋溢着一種宏大的力量。

(三)中天不濟,高歌千載

行將到生命的晚年,李白大鵬之志仍然未滅。“安史之亂”爆發,李白認爲實現抱負的機會來到了。然而,在唐王朝統治集團内部的鬥爭中,李白的從政夢想繼入奉翰林後再度遭到破滅。到了人生的暮年,李白已窮困潦倒,寄居在族叔當塗縣令李陽冰處,但他仍念念不忘大鵬,作《臨路歌》而終。王琦曰:“李華《墓志》詩太白賦《臨終歌》而卒,路當益終字之偽”。從詩意看,李白曠達豪放的大鵬性格在詩中體現的淋漓盡致,更注入了一種深沉曲摺、渾厚雋永的魅力,使他的詩呈現出豪邁中寓悲涼、達觀中蘊冷峻的精神風貌。詩雲: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催兮力不濟。

餘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左袂。

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爲出涕?

《臨路歌》是李白對自己一生的形象總結。在李白的生涯中,他感歎自己如同大鵬一樣,斬風破浪,搏擊雲天,中途不幸摧摺了翅膀,一時無力實現自己的遠大抱負。然而,李白的氣概是豪放、勇猛、智慧的,在即將走完生命終點的時候,他不曾有一絲悔意,仍然堅信大鵬雖然摺翅,但颺起的巨風會激勵萬世。詩中“餘風激兮萬世”一句詩意,顯然與《上李邕》“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完全一致。如果說在以往的大鵬詩帶有更多寄托的話,在《臨路歌》中,詩人與大鵬已完全融爲一體,以致極難區分是寄托或自喻。詩句還描寫想象大鵬鳥的左翅被掛在巨大的扶桑樹上,又有誰能爲大鵬沖天摺翅而抛灑痛惜之淚?詩句結句歎己不遇,極爲沉痛,實際上這是向當時社會的一聲強力的責問,蘊含着一種刻骨銘心的歷史意境。一代詩仙李白臨終之歌,飽含大鵬拳拳報國之心,雖然生命將盡仍至死不渝,詩人境界深邃博大,在這里得到圓滿的體現。

四、李白詩歌大鵬精神象征的人格力量

李白以大鵬自喻或寄托政治的詩賦,人格力量别具一格,他人莫比,傲立天地,頗具特色。這與他的人生理想、精神風貌、對現實的認同、生命的關注以及對自我價值的肯定是分不開的,當然也與唐王朝社會的文化氛圍緊密關聯,與詩人獨特的社會生活經歷也不無關係。從李白詩歌的藝術成就來說,大鵬形象給我們展現了一個活脱脱的“足縈虹霓,目耀日月”的藝術化身,讓人經久不忘。更重要的是李白把大鵬作爲理想與抱負的寄托,賦予大鵬遏絕雲端、氣沖霄漢的人格力量,使李白憂國憂民、關注民生的無比激情在大鵬形象中得到進一步升華。

(一)“濟蒼生、安黎元”抱負的呐喊

李白大鵬的人格力量充分反映了他那種心雄萬丈,積極入世的政治理想。先秦以來,“詩言志”已成爲中國文學藝術的民族特點,反映進步知識分子的時代要求。無論是《大鵬賦》還是其前身《大鵬遇稀有鳥賦》,都寫作於李白尚未投入政治活動之前,以鯤鵬展翅,鵬程萬里的大鵬作爲心中的偶像,表現了他不懈的理想追求。在後來李白相關的大鵬詩賦中,依然跳動着李白建功立業、報效國家的熱忱之心。李白在《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中曾對自己的理想作出描述:“奮其智能,願爲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很顯然,李白政治理想是高遠的,是符合他所處的時代要求的。他的志向是濟蒼生、安社稷、救黎民、傲宰臣,讓老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安定富庶。這種藍圖他在《贈徐安宜》、《贈清漳明府侄》等詩文中都有相當精彩的表述,對和平寧靜、官清民勤、政閑刑輕、男耕女織、教化有效的環境治理都有極其強烈的企盼。李白這種理想人格,即使在政治出路遇到坎坷和阻塞之後不但沒有減退,而且如同電光石火,更加熠熠生輝,這就是李白最可貴之處,也是昂然而上的大鵬精神在李白身上的真實寫照。

(二)“平交王侯”思想的真實凸現

李白大鵬的人格力量還滲透到他的詩歌思想内容中,即便是對統治階級中那些有地位、有權勢的人物,也不表現得象一般人那樣恭恭敬敬,而是狂傲不馴。他曾自稱:“出則平交王侯,遁則以俯視巢許”。就是說,他出入官場和那些王公貴族交往從不卑躬屈膝,不屈己求榮。這種平交王侯的思想,經常與他不貪爵祿富貴,傲視權貴的思想交織在一起,既體現在他的行動上,也凸顯在他的大鵬詩賦中。如前所述,李白非常喜歡《莊子·逍遙游》中所描繪的大鵬形象,在他的《大鵬賦》、《上李邕》、《臨路歌》等作品中,不但以大鵬自比,抒發其壯闊胸懷和宏偉抱負,還揮斥那些權貴和庸俗之輩爲學鳩、斥安鳥,由此產生了

“安能摧眉摺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非凡氣概。從這個意義上說,李白大鵬精神象征中本身就飽含着“平交王侯”的深刻思想内涵,也是李白詩歌的一大經典特色。

(三)“兼濟天下”與“獨善其身”理想的破滅

李白大鵬之志所展現的人格魅力是崇高無比的,但同時也帶有當時歷史的局限。李白投身社會不久就敏銳地看到現實的黑暗,心中幽怨積升。他的大鵬理想與現實之間堆積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於是他就向往建立一個道家主張的返樸歸真的社會。值得一提的是,李白的理想信念雖受道家思想的影響,但他並不願意消極避世,隱遁終身,而是積極應世,追求功名。爲此,他還采取了不同凡響的方式,不象當時一般士人那樣靠科考進入仕途,而是通過交游幹謁、退隱山林,以謀令名,希圖盛會風雲,一步登天,出將入相,實現自己的理想。一旦功成名就,就悄然身退,將“兼濟天下”與“獨善其身”統一到一起。這是支配李白一生的主導思想,也無不打上《莊子·逍遙游》大鵬形象的烙印。爲此,李白除崇拜管仲、諸葛亮外,還非常欽佩範蠡、魯仲連、張良等歷史人物。應當指出,主觀上的追求並不等於客觀現實,在唐王朝日趨黑暗的現實面前,李白這種個人理想是難以實現的,大鵬的美好夙願隻能殘存在歷史典籍中。這是時代的悲劇,也是李白自身的悲劇。

五、結 語

反對雕琢、崇尚自然、任性率真、表現自我,這是盛唐詩人和藝術家所共同體現的美學特征。作爲唐代最傑出的偉大詩人,李白是其中的代表,在他身上始終閃現着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的思想光輝。李白一生波摺連連,曲摺坎坷,字里行間濃濃詩意傾訴了他對那個時代的強烈企盼,他的大鵬詩更以不同意旨的情緒組合,表達了他曲摺複雜的心路曆程。同時,更以大鵬的自由變化,來表達内心的情感,抒發胸中之逸氣,超脱現實的種種束縛和限制,去追求心靈的解放與自由。更令人歎服的是,李白在年輕時代找到的理想人格精神象征——大鵬,從此便紮根心田,一生都以此爲許,表達了詩人奔放不羈的個性和自由解放的思想。完全可以想象,在雲天翱翔的大鵬,自由超邁,無拘無束,成爲李白記憶中的永恒。即令人生險惡,世態炎涼,詩人在錯綜複雜的社會現實、風雲變紀的歷史風雲面前,不管世人如何不理解,如何冷嘲熱諷,他始終矢志不渝,義無反顧地捍衛着大鵬崇高的人格尊嚴。他自喻自己詩作是:“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笑傲凌滄洲”。杜甫稱其詩爲:“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大鵬精神作爲李白詩歌瑰寶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飄逸風格永遠光彩奪目。李白是窮困潦倒的,但李白以他超人的天賦和堅韌不拔的毅力,以及深厚的文學素養,將莊子筆下的大鵬這一圖騰形象描繪的栩栩如生,必將成爲人們崇尚光明、向往自由、追求進步、鞭撻黑暗不竭的力量。
24 四月 11 at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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