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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子

《戒嗔的白粥館》故事 161-212




[spoiler title="故事 161-212″]〔161〕鑽木取火
寺裡的戒癡非常有探索精神,常常把書本上看到的一些內容拿出來實踐,比如在戒傲喝的水裡灑上很多鹽,最後證明出,原來鹽放到一定數量後,便不再溶解,而是飽和了,同時他也證明出另一個很少被人發現的自然現象,那就是,一個人如果喝下一杯高濃度的鹽水,會咳嗽很久。
那天在寺院裡,看到戒癡和戒塵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麼,探過頭去看,原來戒傲站在中間,他手中拿著一根木棍在另一塊木板使勁的鑽動著,木板上還放置著一些碎紙屑。
奇怪的問他們,你們在做什麼。
戒癡說,我們看到書本上說,如果用足夠的力氣在木板上鑽動,是可以鑽出火的。
聽了一楞,因為現在人好像再也不需要用這麼原始的方法去生火了,這個實驗即便成功也沒有什麼意義。而關於鑽木取火,戒嗔其實在很小的時候也在書上看到過,但是並沒有實踐過,也不知道是否是真的,總覺得是書本上編出來的故事,寺裡的戒言動不動就在桌子腿前蹭來蹭去,也沒有見生著火,在我的想像中,鑽木取火,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忍住笑,對他們說,你們別把院子燒著了。
站在戒傲旁邊,看了一會,戒傲頭也沒有抬,專心的轉動手中的木頭,那塊木頭忽然冒出火星來,戒傲輕輕的吹著火星,慢慢點燃了紙屑,火苗越來越大,最後竟然燒著了。
圍觀的人既是興奮,又覺得吃驚,戒癡和戒塵輪番上去實驗,在戒傲的指導下,很快也點著了木頭。
三個人得意的走開了。
下午的時候,戒嗔路過院子,看到他們沒有收走的木板,好奇心起,順手找了根木棍,效仿著戒傲的動作在木板上鑽動,只是鑽了很久,卻連火星也沒看見。
有些不服氣,回想戒傲上午的動作,感覺自己做的並沒有錯,又實驗了很久,一點效果也沒有,不覺氣餒起來。
跑去問戒傲咨詢木頭點不著的原因,戒傲看著我手中的棍子,笑著說,如果我拿著一根潮濕的木頭去鑽,一定也鑽不出火來。
我們常常以為花了同樣的時間和經歷,花費了更大的力氣,便一定會有收穫,但事實上我們會被小小的細節打敗。

〔162〕恭謹與真誠
來天明寺的施主們,各個年齡層次的都有,年長者當然居多,結伴而來的年輕人也不少,還有不少年紀很小的施主,一般是跟著長輩們一起來的。
戒嗔剛進寺的時候,曾經認識過一位年紀相仿的小施主,經常隨著祖母來寺裡,後來祖母離世了,他也不再來了。
有次智緣師父說起那位小施主小時候的事情,師父說,那位施主的祖母姓李,是天明寺的常客,每個月都來好幾次,李施主差不多六十歲那年才得了這個孫子,很是痛惜,等到孫子會走路後,便常把他一起帶過來,小施主開始來的時候很拘謹,加上走路也不穩,便跟著祖母有樣學樣,也沒有犯什麼錯。
又過了一些時日,小施主長的大些了,拜佛時便失去了耐心,總乘著祖母不在意的時候一陣亂動,又或者在佛堂中亂跑,開心起來還拿著木魚猛敲一番。
李施主在佛堂中也不好意思動怒,開始一直容忍著,後來小施主便越鬧越厲害了。
終於有一天,李施主一氣之下,狠狠的打了玩在興頭上的小施主一頓。
小施主痛哭了一場,但並沒有人理會他,於是便老實了,從此也不敢在佛堂中有些放肆的行為。
李施主依然時常來,小施主也常跟著,直到李施主去世了。
戒嗔的年紀差不多和小施主一樣大,當年和那位小施主混的也算熟絡,所以有一次,在鎮上遇見小施主的時候,便問他,為什麼再也不見他進天明寺了呢?
小施主說,自己對佛其實很迷茫,小時候只是跟著祖母拜佛而已,對佛的態度恭謹,僅僅是因為知道,如果不尊重,會惹祖母生氣,還會挨打,並不是其他的緣故。
回到寺裡,在一次聊天時和智緣師父說起這事,智緣師父說,小施主在祖母的強制之下,學會了對佛的恭謹,但並沒有學到對佛的真心。
有時候我們會對強制之下換來了的表面恭謹感到得意,以為那是真誠,可是遺憾的是,我們在那刻,反而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了。
今天的故事,是戒嗔回答前幾天一位施主郵件中的問題,想對施主說,強求來的事物,往往是可有可無的,在毫無知覺中便可能消失,說不定還把真正的緣分趕跑了。

〔163〕橫著走的戒傲
記得有次看電視的時候,聽到一則新聞,說過幾天將出現一次日食,電視裡公佈的可以看到日偏食的地區,是包括淼鎮的。
在佛堂裡和戒傲說起這事,戒傲挺開心,他說,日食現象平時也不常見,到時候要好好觀測一下。
下午見到戒傲的時候,卻見他站在智惠師父桌子前面,手持著師父的毛筆不知道在寫什麼。有些奇怪,因為寺裡除了幾位師父,其他人都不用毛筆寫字的,戒傲上次用毛筆,還是乘著戒癡睡覺的時候在他臉上畫熊貓眼。
湊過去看,原來戒傲並不是紙上寫字,而是在幾塊玻璃片用黑墨水塗抹著。
問戒傲在做什麼,戒傲說,直接用肉眼看日食,會灼傷眼睛,所以,塗點墨水用來過濾光線,可以保護眼睛。
戒傲塗好了的玻璃,便跑到寺門外對著陽光看,正好有位在鎮政府裡上班的年輕施主從我們旁邊經過,施主問我們在做什麼,戒嗔大略向他說了看日食的事情。
施主笑著說,說起來日食,我到有個好地方可以觀測,在我們鎮政府裡有一架望遠鏡,最適合看天象,如果你們那天有興趣的話,不妨來我們這裡看日食,會清楚很多。
有些擔心去他們那裡會妨礙施主們辦公,施主說,沒有關係的,在房頂上看,不會打擾其他人,於是十分開心的和施主約了時間,約好日食開始的前一個小時在政府的辦公樓前見面。
到了有日食的那天,戒嗔因為有事情先去鎮上,順路提前了一些去了政府的辦公樓。
政府的辦公樓有三層,施主將戒嗔領到辦公樓的頂樓,這裡差不多是淼鎮最高的建築,日食還沒有開始,好奇的拿著施主的望遠鏡東看西看,施主很熱心的教戒嗔怎麼使用,望遠鏡的效果不錯,鎮上那些遠處的景觀也看的清清楚楚。
過了一小會,遠遠的看到戒傲從寺裡的方向走過來,把望遠鏡的焦距調的遠一些,在鏡頭裡的戒傲,雖然很遠,但是人很清晰。
戒傲向辦公樓的方向走來,忽然停在一片田地邊,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覺有些奇怪,因為戒傲的前方是一片田地,只需要沿在中間的田埂走過來,便省去不少路途,不知道這次戒傲為什麼忽然停下來。
戒傲看了一會,忽然不再向前,而沿著田地邊橫著走了過去,也不知道戒傲打算做什麼,這條田埂是我和戒傲平時經常走的,按道理不至於不知道這條路是最近的。
用望遠鏡盯著戒傲看,他越走越遠,一直繞到田地的邊上,轉到幾棟房子後面,忽然走不見了。
等了好一會,才看到戒傲爬上了樓頂,正想問戒傲剛才走錯路的原因,但日食已經開始,便忘記了。
看完日食回寺裡的時候,經過那片田地,戒傲忽然說,今天可能要下雨,等會回去先把衣服收起來吧。
問他為什麼,戒傲說,剛才來的時候,看到田埂上很多螞蟻排隊搬家,有點像下雨的預兆。
忽然明白了戒傲剛才走錯路的原因,原來只是為了避開那些螞蟻。
我們常常不能理解別人的言論和行為,以為那一定是錯的,而事實上,如果我們可以多一些瞭解,便可以對別人的行為多一份理解。
錯誤,未必是來自他人不正確的思想,也可能是因為我們自身的無知。

〔164〕十年走出的路
自天明寺去淼鎮有兩條路,其中一條算是正規的山路,由很多青石板拼成,不算太寬闊,但絕大部分的道路是平整的,只要不下大雨,路還算好走。這山路修建的應該有些年頭了,因為智恆師父說,他小的時候,這山路便存在了。
施主們上茅山遊覽,大部分都會走這條路,在這山路上,有一點特別奇怪,就是在很多地方,山路並非走直線,而是蜿蜒的行徑著,饒了很大的彎,才盤上山頂,戒嗔也去過附近的幾座山,那些山也常常把路修的盤旋,但大多數彎路會修建在陡峭的地方,通過這種方式,讓路變的更好走。而茅山的路就不同了,因為整座山都沒有陡峭的地方,本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修建,這些彎曲的道路,總是讓人覺得來的無緣無故。
除了這條正規的山路以外,山裡還有一條小道,這條道路的開拓者不是別人,正在戒傲師弟。
記得戒嗔剛來寺裡的時候,有時候和戒傲一起下山,戒傲從不走山路,他喜歡從山坡上一邊喊叫一邊直接向山下衝,茅山並不險峻,所以這樣衝下山,倒也沒有危險,只是戒傲衣服常常會被路邊的矮樹和枯枝刮破,戒傲怕師父們責怪,每當衣服破了,便偷偷的躲在屋子裡縫補,也有意外發生,有次戒傲補了衣服,順手把針丟在床上,晚上睡覺的時候被紮了屁股。
雖然付了代價,但原來沒有路的山坡上,漸漸的有了條小路,開始走小路的人,只有戒傲和戒嗔,後來又多了大呼小叫的戒癡與戒塵,再後來我們的後面又跟了蹦蹦跳跳的戒言。
漸漸的有些對茅山瞭解的施主,上山時候也會選擇這條路,走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前幾天,有位離開淼鎮五年多的李施主,忽然回了鎮裡,李施主已經在外地定居,這次回來只是懷舊的住上幾天,那天他特意來了天明寺,坐在佛堂中與我們聊天,李施主口才很好,和我們講些他的外地見聞,讓我們幾個沒有出過遠門的和尚們都聽的津津有味。
李施主忽然說,淼鎮上還是太閉塞了,在外地生活,城市變化很快,每隔小段時間,便會有不少新的建築物出來。而他離開了五年的淼鎮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還有那些房屋,還是那些景致,至於茅山,變化也很小,五年的時光,幾乎一成不變,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那條小道,彷彿比以前寬闊了很多。
算了算時間,這小路自走出來,已經有十年歷史了,而十年前,那裡還是一片草地。
我們有時候會覺得無路可走,其實不妨嘗試的邁出自己的腳步,也許在你的腳下,無路的地方會走小路,小路還會一天天的寬闊。
有一天,我們再回頭想想,可能會發現,什麼足跡都沒有留下的,是那些一直行走在寬闊大路上的人。

〔165〕智恆師父的委託
論起天明寺裡幾位師父的廚藝,最好的當然是智恆師父,而最差的則是智緣師父,說來也奇怪,單看智緣師父炒菜的姿勢,也有飄逸隱士風範,做出的菜,賣相也不錯,可是口味就很古怪,每次我們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能吃掉一小塊,有時候也覺得剩的太多有些浪費,便悄悄的放在戒言的碗裡,但是戒言嘴巴比我們刁,寧願絕食也不吃這些菜。
所以,做菜這種事,我們都盡可能不讓智緣師父參與,有時候智緣師父興致來了要替我們炒幾個菜,戒傲都會拚死替下智緣師父,讓智緣師父每次都很遺憾。
戒傲的廚藝,可能是寺裡僅次於智恆師父的,但是吃戒傲做的菜是一定風險性的,他經常會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一些不明植物混雜在菜裡,邊吃邊向我們介紹這種植物的滋補功效,後來,每次確定是戒傲做的菜,我們都會鼓勵他先吃一些,然後暗自觀察一會,確認沒有事後再下筷子。
每當智恆師父做飯,我們都會爭相去打下手,這樣可以邊幹活邊幫師父嘗嘗今天的菜口感是否合適。
智恆師父做的菜裡面,有一種他自己醃製的小菜,是全寺人最愛吃的,這種小菜製作也不簡單,每到秋天,智恆師父便選上五、六種蔬菜,把它們切碎混在一起,配上很多種佐料,經過一個月的製作,才能完成。
雖然製作費時,但這種小菜是也是智恆師父每年必做的。因為在山裡的生活,實際上也有不少不便之處,有時候到了冬天,雪下的很大的時候,我們便不能出門去淼鎮買食品了,常常要靠這種菜應急。
有一年,智恆師父忽然有事要離開寺裡幾天,臨走的時候,師父特意交代,在後院的貯藏間門邊上,放了一個小罐子,裡面是剛開始醃製的小菜,因為小菜的醃製過程不宜受潮和暴曬,所以讓我和戒傲記得常常把雜物間的門打開,保持通風換氣的環境。
點頭答應了,以後每天早晨去把雜物間的門打開,晚上再關上。
那天下午,忽然大雨降臨,急著去收衣服,匆忙間忘記了雜物間的事情。
到了晚上,睡到半夜,戒傲忽然想起來這事,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說,糟糕了,忘記了關門了,這樣的大雨,小罐子又放在門口的位置,估計要進不少雨水,師父交代的事情要完不成了。
急忙爬起床,和戒傲一起去雜物間,卻意外的發現雜物間的門,不知道被誰關了。
第二天,在吃飯的時候,詢問這事,戒癡忽然吃吃的笑起來,他說,門是我關的。
很是意外,因為戒癡是不會打誑語的,既然他說了,這門便一定是他關的了,但是我們誰也沒有和他說過這事,他怎麼知道要去關門的呢?
追問了幾句,戒癡說,昨天下午和戒塵在院子裡捉迷藏,有一次,他藏在雜物間裡,後來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了。
原來不明真相的戒癡,無意中幫我們做了一件遺忘的事情,使本來可能會變質的小菜得以保存。
而在生活中,其實我們常常遇到一些小小意外,我們明天也經常被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改變著。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一些小人物,但任何的小人物、任何的小舉動都可能會改變和影響著未來。

〔166〕純天然沐浴露
我的師弟戒傲懂得不少希奇古怪的知識,有一次,戒傲無意中幫了一位來天明寺進香的施主解決了一個困繞了他很久的難題,那位施主感激之餘,便常在同來進香的香客中大誇戒傲的本事,一來二去,戒傲的這項特長在常來天明寺的施主中漸漸有了名氣,有些施主遇到問題,還會特意跑上山來咨詢戒傲。
這些問題聽起來就很奇怪,比如,如何引導小貓養成不隨地大小便的好習慣、還有如何安裝無油煙灶台可以不破壞家裡的財運風水等等,雖然問題奇怪,但戒傲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好方法,讓施主們滿意。
前段時間,有幾位施主在寺裡的院子裡聊天,不知道怎麼聊到了沐浴液上,幾位施主一起探討自己使用的品牌,有位女施主感慨道,這些品牌雖然都很有名氣,有些也號稱是純天然製作,但實際上主要成分還是一些化學物質,不知道對皮膚有沒有損害。
那次戒傲恰好從旁邊路邊,被施主們看到,施主們便向戒傲詢問這些化妝品的化學成分是怎樣的,戒傲正準備向他們介紹這些化學成分,忽然有位施主說,戒傲小法師不如自己做一瓶純天然的沐浴液吧?戒傲本想拒絕的,但看到幾位施主都很期待的樣子,便不忍心拒絕了。
那幾天,戒傲很認真的在電腦裡查資料,而後根據資料找來不少植物,放在院子裡捶捶搗搗了幾天,居然弄出一小瓶液體。戒傲很得意的向我們介紹,他做的這瓶沐浴液經過他自己的多次實驗,效果非常好,而且重要的是,沒有一點化學成分,就是原材料不太好弄,難以量產,戒傲把他做的沐浴液分成幾份讓我們試用,拿到手上都很猶豫,因為戒傲做的沐浴液顏色綠油油的,看起來怪可怕的,而且戒傲以前也經常做些實驗,失敗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戒傲一再向我們強調,這種綠色是植物最自然的顏色,他的成果完全沒有副作用,戒嗔大著膽子抹了點放在手上,洗完手後,手上很舒適,還留下一點清香,果然效果不錯。向師兄弟們推薦,大家都覺得效果不錯。
過了幾天,戒傲又做了幾小瓶沐浴液出來,等到那天參與討論的幾位施主來寺裡後,一人分了一瓶,施主們開開心心拿著小瓶子回去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戒嗔和戒傲去鎮上,在路上見到了那天拿了沐浴液的一位施主,戒傲順口問施主使用效果如何。
施主回答說,用了之後有點問題,戒嗔心裡有點吃驚,因為戒傲的沐浴液寺裡人都用過,大家都反映挺好。
施主說,那天回家用了一些,發現洗完頭後,頭髮很乾燥,梳頭容易起靜電。
戒傲有些尷尬,大家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沐浴液,因為一些客觀原因導致洗頭髮的效果實驗成了盲點,才導致了缺陷的產生,
當我們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的時候,便可能自認為自身的言行很完美。

〔167〕愛吃梨子的戒塵
我的小師弟戒塵小的時候特別愛吃糕點,尤其愛吃一種豆沙餡的餅子,常常吃的滿手滿臉都是,但戒塵有個奇怪的習慣,就是不愛吃除了西瓜以外的各種水果。
寺裡有時候也會買一些水果,師父們每次都要分給戒塵幾個,還特意告訴他,要多吃各種水果,對身體有好處,但是戒塵卻向接受任務攤派一樣,愁眉苦臉的往嘴裡塞。
有時,來寺裡進香的施主也會塞給戒塵一兩個蘋果桔子什麼的,戒塵便會偷偷塞給戒癡,戒癡常常很自豪的教育戒塵,要學習他的好習慣,就是不挑食。
單純從吃東西的角度來說,戒癡的表現是無懈可擊的,他從不拒絕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包括被戒塵咬過一口的蘋果,蘋果被咬的原因,往往是因為送給戒塵蘋果的施主,一定親眼看著戒塵吃上一口才肯離開,所以戒塵不得已的去咬上一口。
有一年,戒塵受了風寒,生病了幾天,病好後一直咳嗽不止,智恆師父便特意做了冰糖梨給戒塵治咳嗽,連吃了幾天,非但治好了戒塵的病,還讓戒塵改了不吃水果的習慣,戒塵自此愛上了吃梨子。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覺得讓戒塵多吃點其他水果是有好處的,便由著戒塵去吃了,結果,有好幾次戒塵因為吃的太多,還拉了肚子。
自那以後,每次去買水果,戒塵常常會主動要求和我們一起去,戒塵會對著梨子看了又看,直到我們買上一些。
記得是去年,有次和戒傲一起帶著戒塵去淼鎮上買水果,在水果攤裡挑了不少水果,自然也沒有忘記多買一些戒塵愛吃的梨子,水果攤的施主替我們把水果分類裝了幾個袋子,我和戒傲一人拎上兩袋,往寺裡走,走到路口,戒傲被一位施主攔下,施主說家裡的電腦壞了,請戒傲幫忙看看,戒傲便把自己的那袋水果交給戒嗔,去施主家裡了。
又走了一會,戒塵看我拿的太多,便自告奮勇的要幫忙。本想給他一袋輕的,可是戒塵卻提出要拿那袋有梨子但是最重的袋子,把袋子遞給他,戒塵開開心心的在前面走,但是袋子太重,戒塵越走越慢,還不斷的變換著拿袋子的姿勢。
最後,袋子裡的水果一個個的掉出來,戒嗔只好跟在後面不斷的檢,想給他換一袋輕的,卻發現戒塵手中袋子裡的水果掉的剩一半了,已經變最輕了。
我們常常會希望自己可以得到的東西越多越好,而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們所應該得到的,是否應該在自己能承擔的範圍以內呢?
我們獲取了能力以外的東西,也許並不值得慶幸,因為那些東西最後可能成了負擔。

〔168〕戒嗔與戒傲的客人
寺裡的智緣師父除了故事說的很好以外,還有一項本事也非常了得,那就是茶道。有時智緣師父朋友們來拜訪他的時候,師父便會把他收藏的好茶拿出來,用山泉水沖泡,和施主們坐在後院裡邊聊邊品茶。
喝過師父的茶的施主,通常都會大讚師父的茶葉好,以為那是天價的極品,其實師父的茶只是本地的山茶,並非什麼名貴的品種,單純按價格算,這些茶只能是中檔的茶葉,只是師父挑來的茶葉口感特別純正而已。
後來,不知道是哪位施主在鎮上和大家提起了這事,天明寺的茶好喝的傳聞,在施主中越傳越響。
前段時間,師父讓戒嗔和戒傲去寶光寺拿點東西,正巧有位劉施主路過寶光寺,便順路幫我們帶了回去,去施主家取東西,和戒傲一個勁的向他道謝,因為劉施主幫我們省了很多時間。
戒傲順口說,下次劉施主有空的時候,來我們寺裡坐坐喝點茶吧。
劉施主很高興,他說,早就聽說過你們寺裡的茶了,明天就有空,一定去你們寺裡。
想來戒傲可能是隨便說說的,因為我們也知道寺裡的茶葉也只是普通的茶,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麼離譜,劉施主很高興的答應了下來,反而給我們些壓力,因為不知道泡的茶會不會讓施主滿意。
和戒傲說了自己的擔憂,戒傲到覺得沒有什麼,因為平時看智緣師父泡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技巧,無非是山泉水燒的熱一點,請施主喝茶關鍵在於師父講的那些有關茶道的故事,再加上咱們後院是最適合看山景的地方,有了好心情,什麼茶便都是好茶了。
和戒傲分了工,因為戒傲平日口才就好,他負責向施主介紹茶道的故事,而戒嗔負責燒山泉水。
到了第二天,戒嗔早早的去了山頂取了山泉,燒了一滿瓶水,只等施主到來。
一直等到下午,劉施主才趕了過來。
三人一起坐在後院,拿出師父平時待客的好看茶壺和杯子,把茶葉放好,從水瓶倒出水,蓋上蓋子,等待茶葉泡好,戒傲則學著智緣師父的樣子向施主介紹茶道故事,戒傲故事說的很出彩,讓劉施主和戒嗔都聽的很是著迷,其中有些故事,彷彿不是來自師父那裡。
等了好一會,打開壺蓋,意外的發現,茶葉居然沒有泡開,摸摸茶壺,壺身居然不太熱,再去查看水瓶,裡面的水居然不是開水,而是溫水。
有些奇怪,也很是尷尬,劉施主卻也不在意,乾脆直接喝著白開山泉水和我們聊天起來。
等到劉施主走後,有些疑惑,不知道那麼短的時間,怎麼開水變成溫水,和戒傲一起找原因,最後戒傲把水瓶拆開來才發現,原來水瓶膽底部的氣尾破了,導致水瓶膽中間原來真空隔離溫度的地方進了空氣,不再保溫了。
這天下午,雖然和劉施主聊的挺開心,但最終沒有喝上茶,總是美中不足,這水瓶膽上小小氣尾,就是下午意外的癥結所在。
有些看上去並不起眼的東西,卻極可能是最最關鍵的一點。

〔169〕山上花與水底魚
茅山上的兩處景致是戒嗔最喜歡的。
一處是春日裡滿山盛開的野花,逢到晴日,戒嗔喜歡順著綠蔭山道,追逐蜂兒蝶兒的步伐,腳步踏在野草上,在點綴著星星點點日光的林間尋覓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有時欣喜,有時疑惑。
不知喜從何處而來,無謂去追尋,但知心中有趣便足夠了。
戒嗔喜歡的另一處景致來自水底,戒嗔年幼時常爬在溪流邊的山石上,盯著溪流裡閒適的游魚,它們沒有五彩的外衣,但無妨它自得的樂趣,灰溜溜的身體在水流中歡暢的扭動。
我們譏笑游魚柔弱對命運無助,那只是因為我們不能理解它們的快樂而已。
茅山的野花,生長在山頂上的,遠遠比山下的茁壯和茂盛,有時候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山頂的環境怎麼也不會比山下好呀,但戒傲師弟解釋說,野花在山頂上盛開,那是因為山頂上人煙稀少,不像山腳下的花,還在含苞便被遊人採了去。
而溪流裡的游魚則相反,越向上走,魚兒越少,到了山頂處,魚兒幾乎絕跡,在山腳下溪流彙集的小池中,小魚兒四下竄動,一片繁榮。
還是戒傲師弟的解釋,他說成長在高處的魚,會不知不覺的順著水流游到山腳下,而能逆流而上的魚卻少之又少。
一路賞花的戒嗔總是不自覺的向著山頂而去,在多彩的花叢裡停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了茅山最高處。
而有時,選擇觀魚的戒嗔,也會循著小魚游動的方向而去,不知覺中便到了山腳下。
也許就像戒嗔一樣,施主們也會在一天發現,我們不在停滯在起點了,現在的我們和最初的距離已經很遠很遠了。
那是什麼緣故呢?那是因為我們一直在追尋。
我們最終是站在山頂上,還是站在山腳下,會取決於什麼呢?
不是時間,不是精力。
我們會走向何處,只是和我們追尋的事物所在的方向有關。
尋找善良的人,漸漸清澈,尋找邪惡的人,在不知覺中墮落。

〔170〕佛經裡的秘密
天明寺裡寫字最不好看的應該算戒嗔了,記得上個月有位施主拿著戒嗔出版的書讓我簽個名,本想把名字簽在書前面的那張白紙上,這樣萬一以後施主看著實在受不了了,可以撕掉,又不影響書的整體性,後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把字寫上去,最後找了個章蓋了上去。
說起寫字,寺裡寫字最好看的當然是智惠師父,智惠師父的毛筆和鋼筆書法都有大家風範,來寺裡解籤的施主,總會小心翼翼把智惠師父寫給他們字條,折疊好放在身上。而如果是戒嗔解的籤文,施主們便會選擇把戒嗔的話記在心裡,而那張字條,走不出門口,便會扔掉了。
智惠師父好字在來天明寺進香的施主中也有些名氣,前幾年,有位施主的母親做壽,施主想不出有什麼禮物可送,便特意上山請智惠師父幫他抄寫了一篇經文作為禮物送給他母親,施主的母親收到禮物後很是高興,拿著智惠師父的手跡在同修的居士中炫耀,結果自那以後,每隔幾日便有施主上山來向智惠師父求字,有時來求字的施主太多,所求的經書甚至很厚,而智惠師父又從不不好意思拒絕,便只好將求字的施主排個順序,按順序幫他們篆寫。
偶爾有不明真相的外地施主,因為等不及師父的字,便想請戒嗔代筆,戒嗔總是慌忙道歉拒絕,因為寫字問題不大,但是褻瀆佛祖就不太好了。
智惠師父會把施主們交給他的經文,放在解籤的小桌上,得閒的時候,便抄上幾篇。
記得有次智惠師父有事下山,由戒嗔代師父替施主們解籤,那天來寺裡的施主非常少,戒嗔坐在智惠師父的小桌,順手翻著智惠師父桌上的經書。
那幾本都是施主提供給智惠師父抄寫經文的母本,其中一本看起來很有些年頭,裝訂的樣式都與現在經書不同,文字也是繁體字,不覺多看了一會。
忽然覺得書裡,好像有些不同,對著陽光看下去,正常經文裡,居然在字的中間還夾雜些一些隱形的文字,雖然辨認不出是什麼字,但感覺是人為用沒有墨水的筆刻進去的。
急忙叫來戒傲,戒傲對著光看了看,也覺得好奇,然後說,記得以前看金庸的《倚天屠龍記》中間就說,有個很厲害的武功九陽真經最初就是記載在《楞伽經》行縫之間的,難道這本古舊的經文也藏著玄機嗎?
雖然覺得戒傲所說的很有疑問,但是也產生了好奇,這書裡也許真記載著什麼厲害的武學典籍,甚至記載著更厲害的武功葵花寶典也說不定。不如把它找出來,以後拿去和少林寺的師兄切磋一下也不錯。
戒傲本想弄些灰覆在紙上去看那些內容的,但又擔心弄壞了施主帶來的書,所以放棄了。
和戒傲兩人對著陽光仔細辨認著,看的眼睛都痛了,也沒有辨認出多少字,費了很大勁,把這些斷斷續續的字寫在字條上,聯繫起來只是平常的詞語,沒有看出有什麼高深。
等到晚上智惠師父回到寺裡,和他說這事,智惠師父也大感興趣,他一邊拿著我們的字條,一邊拿著那本書仔細看,忽然笑了,他說,這夾縫裡的文字,也不是什麼武學秘籍,只是這幾天,智惠師父抄寫經文的時候,順手把經書放在解籤字條的底下,結果一些字條上的字,透過紙張印到了書上。
和戒傲師弟相視而笑,原來一個下午傻呼呼的折騰的結果居然是這樣的。
那幾天,因為這事被師兄弟笑了好幾天,雖然和少林寺師兄們切磋武功的願望是落空了,只是戒嗔和戒傲師弟卻沒有太難過。
我們在錯誤中的找尋,如果只在意無果結局,當然會抑鬱,如果體會了過程的快樂,怎麼還會失意呢?
我們覺得自己艱辛的努力後一無所有,實則這世間沒有真正無果,你得到了,只是你遺忘了。

〔171〕明天的棋局
天明寺不是一個香火旺盛的寺廟,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戒嗔想今後也一樣不會是。
有時候黃昏,寺裡沒有香客的時候,智惠師父會夾上棋盤叫上戒嗔去弈上一局。
天明寺的院落,此刻最是寂靜,偶有山風輕拂,動盪的只是僧袍的衣角和古樹間飄零的落葉,或枯或榮,只讓靜中多添了幾分姿彩。
何為靜,凝固的不為靜,不動的心緒才是真的靜。
棋盤中黑白兩色的棋子,是智惠師父祖父留給他的遺物,至今應有百年歷史了,那些最初棋子漸漸遺失,師父又陸續混雜了一些同種石料的棋子在裡面,初時色彩微有不同,棋子隨著時光漸漸和諧,到如今,若非細看戒嗔已然分不清哪些是新,哪些為舊物了。
幾十年前,智惠師父便是夾著這副棋來到天明寺出家為僧的,師父常說自己做不到空,要不怎麼出家還帶著棋子與許多書。
但強求來的空,是最無用的。
智惠師父喜歡下棋,閒暇的時候,總會拉著我們小輩們一起下棋,戒嗔的棋藝不佳,下了多年,和師父對弈還是輸多贏少,十場中只有兩三勝,而戒癡師弟雖然年紀幼小,但棋藝了得,只是略輸於師父,且隱然有超越之勢。最厲害的是戒傲師弟,對局之中鮮有敗跡,因為每次看到勢頭不對,戒傲會找出諸如,肚子痛要上廁所,下雨了收衣服了以及和五台山的師兄約好在網絡上用QQ討論佛法等理由逃遁。
智惠師父說,萬物之中都蘊藏著人生,棋局中也一樣。
有次有位做生意做的嚴重虧本的施主來寺裡向智惠師父傾訴,智惠師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帶著施主去後院觀棋,施主盯著戒嗔與智惠師父的棋局良久,依然疑惑不減。
智惠師父說,智惠和尚與戒嗔下棋,結局會有兩種,一種是我勝,一種是我敗。
只是到了明天,這裡依然會有一局棋,這局棋是否會繼續走下去,與昨天我的成敗無關,只要下棋的人下棋的心沒有失去,就能等到重新開局的那一天。
人生是不間斷的棋局,無論是僥倖得勝或是大敗之時,都應要記著明天的棋局總是要來。

〔172〕可笑百步的五十步
前段時間,戒嗔用的電腦總是死機,每次開機時間不長,畫面就忽然不動了,有時候屏幕還會變成藍色,上面是一串英文。運氣好時,重啟動一次機器,也就好了,運氣不好時,機器會不停的死機與重啟。
和戒嗔同用一台電腦的是戒傲師弟,他是寺裡用電腦最熟練的人,只是鑒於戒傲以往有很多次把電器支解的不成樣子的經歷,所以,戒傲動手修電腦之前,戒嗔還是不停的叮囑他要小心點修。
戒傲在電腦裡擺弄來擺弄去,最後說,看來只能重裝系統了,戒嗔電腦水平很差,也不知道重裝系統是什麼意思,戒傲解釋說,就是把電腦裡面的所有東西全不要了,重頭再來。
嚇了一跳,因為電腦裡戒嗔存了施主們送給我的百餘幅漫畫,還有幾個文檔裡留著博客與論壇裡幾十萬條留言和信件,如果都給刪了,重新收集就麻煩了,說不定還不能收全。
還好戒傲說,這些都備份了,那天,戒傲折騰了很久,終於把機器重新安裝了,雖然少了幾個以前下載的軟件,不過速度卻是快多了,正自高興,忽然電腦畫面又不動了,緊接著藍屏了。
和戒傲面面相覷,戒傲說,看來不是軟件問題,可能是硬件有損壞,看樣子有點像內存接觸不良,要下山請賣電腦的施主們幫忙了。
也不知道什麼是內存接觸不良,跟著戒傲一起把電腦搬去了山下。
賣電腦的施主們把電腦打開調試了半天,他們測試的結果和戒傲所說的差不多,他們說電腦藍屏的問題是出在主板上插內存條的地方接觸有問題,要解決只有更換一塊主板了,但是我們電腦的主板,款式太老,一時找不到同型號的主板,賣電腦的施主打了幾個電話,最後問到,臨近鎮上有位施主有一塊閒置的主板。
賣電腦的施主說,要不你們先搬回寺裡,過幾天,等我從那位施主那裡拿來主板,便去你們寺裡幫你們換下來。
找到了問題所在自然很是高興,只是讓施主專程跑來寺裡替我們裝總是不好意思。戒傲說,不如施主告訴我們臨鎮電腦店的地址,我們自己去取回來好了。
施主見我們堅持要去,便把對方的地址寫在一張紙條交給了我們。
說起來,戒嗔和戒傲平日裡很少去外地,去的最多的是馬家鎮,施主所說的這個鎮子,離我們雖然近,但戒嗔也只去過一次。
依稀記著要搭乘的兩次公交車,中間轉車的時候,去另一個車站,要走一段路程。
下了公交車,一路走一路找,戒嗔記得要在一個路口轉彎,再向前走,果然看了一個路口,正考慮是不是這個路口,忽然看到路邊有塊標語牌子,上面寫著,「要想富,先修路」。心頭大喜,因為記得上次來的時候,看到這個牌子還覺得很有意思。
和戒傲趕緊往轉進路口,走了幾步,戒傲說,怎麼覺得不太對,在印象中,沒有這麼快轉彎呀?
和戒傲說了牌子的事情,戒傲便不再懷疑,和戒嗔一起往前走,走了很久,一直沒有見到車站的影子,路上也沒有行人,偶爾幾輛車經過,也沒有辦法問路。
又走了長長的一段,終於看到行人,才發現是真的走錯了。
急忙回頭,轉到正確的路上才發現,原來這段路都在修路,有的修新路,有的翻修老路,所以每條路都掛了同樣標語。
取回主板回淼鎮已經是傍晚,比我們預算回鎮上的時間,遲了很久,而耽誤時間的主要原因就在於,戒嗔那次錯誤的指路。
仔細回想的話,其實我們行走在錯誤的路不久的時候,戒傲師弟便提出了質疑,如果我們及時回頭,所耽誤的時候可能就少很多,可是因為戒嗔失誤,我們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了很遠。
有句古話說,五十步不可笑百步,但有時候,走錯五十步與走錯一百步是大大不同。
如果能在五十步處回頭,又何必要等到一百步呢?
只是不管是五十步還是一百步,只要回頭了,或早或遲,我們總能走到正確的路上。

〔173〕清泉石上流
天明寺所在的茅山頂上生長一種野花,這花外觀並不特別,顏色大多是紅、黃、紫這幾種平常的顏色,每當春來的時候,這野花便開遍了山頂,遠觀雖美,但也脫不了山花的小家氣質。
但這花也有一長處,那就是禁得起細看,山花的花瓣的片數不多,可形態喜人,若湊在花旁,還有淡淡的香味。
茅山不太高,說來也奇怪,即便是這樣低矮的小山,山上與山下的自然條件也不太相似。淼鎮上曾經有好幾位愛花施主嘗試著把這種野花移栽到家裡,可是往往過不上多久,移栽的花便凋謝了。到後來,施主們也不再嘗試了。
所幸,這山下無法盛放的野花,在山上也算得上茁壯。
前段時間,戒嗔從淼鎮回寺裡,走到山下的時候,卻看到有很多施主聚集在山下的溪流旁嬉鬧。
淼鎮很小,鎮上的大多數施主,戒嗔即使叫不出名字,也會看的眼熟,而這群施主戒嗔全然不認識,可能是外地來旅遊的施主。
戒嗔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發現有幾位女施主站在溪裡撈著什麼,不由得心想,施主們不會是在撈魚吧,若是這樣,戒嗔就要多待一會,建議施主們不要驚擾游魚了。
凝神去看,忽然見一女施主非常興奮的從水中撈起一片花瓣,然後花瓣細心的貼在岸邊的岩石上,再看岩石,上面已經貼了好些片花瓣了,而另一位女施主正把脫水了的花瓣當做標本夾在本子了。
看看花瓣形狀,正是那種只生長在山頂的野花,正疑惑為什麼山頂上的花會跑來了山下,細看溪流,裡面還飄動著不少花瓣,這才明白原來這些花瓣是順著溪流從山頂流淌到山下的。
戒嗔沿著這條山泉彙集的溪流向上走,逢山風疾吹的時刻,一片片花瓣便順著溪流流下,那段時間雨水不豐,水流不疾,泉水只是遊走在山石之上,而那些花瓣呢,它們絕大多數並沒有流到山下,大部分花瓣擱淺在路途的山道中。
盯著水流,細細去看那些擱淺的花瓣,它們擱淺的原因,往往是因為遇到前方妨礙物時,這些花瓣沒有衝上山石,沒有從石頭上越過,而順著水流改變了方向,最後被水流帶到了旁邊的山道上,再也流不動了。
想去終點花瓣,總不會一帆風順,遇到石頭的時候,選擇超越,或許比迴避更有利吧。

〔174〕矮牆
天明寺自建成以來已經有不少年頭了,從建築質量上看,當年建設者在建寺的時候是非常用心的,最早建成的幾間屋子,許多年來,幾乎沒有出過大的問題。
到了文革時期,寺裡住進了一些外來的施主,天明寺一度成了他們的總部,就在那段時間,他們在天明寺裡蓋了幾間屋子,還有一條厚厚的院牆。
相比較而言,後期建設的幾間屋子,常常出現問題,時不時的出現點漏雨的情形。而圍牆的建築質量就顯得很糟糕了,上面裂紋清晰,在紋路裡還長了不少野草。
有段時間,常常下雨,有天下午我們在佛堂裡聽到一聲很大的響動,跑過去看,原來整面圍牆轟然倒地,還好當時寺裡的人和進香的施主都在佛堂,所以沒有傷到人。
倒下的圍牆是非常影響美觀的,和戒傲花了很多功夫去搬開那些石頭,但是石頭太重,一時之間難以搬空。
有天在搬石頭的時候,被一位很熱心的施主看到,施主跑去對智惠師父說,自己是做建築的,正好自己的施工隊就在附近,願意義務幫忙寺裡重新修一道牆。
智惠師父本不好意思讓施主麻煩,很客氣的謝絕了施主的好意。只是施主一再堅持要幫忙,智惠師父便同意了。
施主下了山,第二天再來的時候,帶來了幾張圖紙,上面是院牆的設計方案。
本想隨便修修便好,沒有想到施主做的那麼認真,看看圖上的內容,有好幾款,而施主向我們推薦的牆,與山下的施主們家的院牆一樣,牆很高,上面還會放上一些鐵絲或玻璃做防盜措施。
其實戒嗔覺得,對天明寺而言,有或沒有這道圍牆也沒有什麼要緊,圍牆的作用不外乎,阻擋不良行為的人。
而天明寺裡,並沒有什麼太貴重物品,除了幾個會唸經的和尚和經書香燭,實在是很難讓人惦記。
可是施主卻說,要不修一道高牆,萬一有人潛了進來,把戒言偷了怎麼辦。
摸摸腦袋,告訴施主,對方偷了戒言回去也沒有什麼用途的,普通的狗是用來看家的,但是我們寺裡的戒言是見過世面的,就是寺裡進上幾十個陌生人,它也會鎮定的睡覺。
施主一愣,可能沒有想到戒言有這樣的定力,他又說,萬一有不知道真相的施主呢?
想想也是,和施主拿上圖紙,一起去問智惠師父的意見。
智惠師父看著幾張圖,卻選了一道最矮小的牆。
施主一愣,隨即笑了,便照著圖紙去修牆了。
沒過多久院牆造了出來,很漂亮,雖矮小,比起之前的土牆要顯得精緻許多。
至於天明寺,就像院牆造出之前一樣,從來都沒有不良行為的人光顧過。
也許就像師父所說,對於石頭牆來說,不論多高都擋不住想進的人,不論多矮都招不來不想來的人。
我們常常以為在可與不可之間的界線,是一道牆,一條規矩,一個法則,可事實上我們錯了,外來的限制永遠擋不住想跨越的心,在原則面前,我們心裡的建築的那道牆才是最關鍵所在。

〔175〕和戒塵一起看煙火
我的小師弟戒塵是一個可愛的小和尚,性格有時內向,有時外向,簡單來說就是,在外人面前戒塵很內向,而在我們面前就顯得外向了。
戒塵很害羞,往往和不熟悉的施主說不上幾句話,就已經滿臉通紅了,而在天明寺,戒塵這樣的小和尚顯然更受關注,時不時便有施主拉著他聊幾句,所以,戒塵的臉蛋每天都紅撲撲的,這樣的結果是造成了惡性循環,因為施主們更喜歡找這個臉蛋紅紅的小和尚說話了。
這幾年,可能是年齡漸長,戒塵怕生的習慣已經改了很多,但是他的另一個習慣卻總改不掉,就是他不太喜歡表達自己的觀點,無論多喜歡的東西,戒塵也從來不伸手索要,我們很少能總從語言上判斷他的喜好,這個習慣讓我和戒傲頭痛了好久,所以只能經常猜測他的想法了。
戒塵的有個喜好,我們是知道的,那就是特別喜歡看煙火。
節日來臨的時候,戒塵總會溜到寺院外的高處,出神的望著山下淼鎮的方向,樂顛顛的看著鎮上人放的煙火。
每當這時候,我和戒傲便把戒塵和戒癡一起拉到寺裡低矮的院牆上,這裡位置高,又沒有遮擋物,自然是最適合看煙火。
當煙火從地面上騰空而去,五彩在空中綻放的時候,戒塵和戒癡臉上喜悅的笑容總比煙火更燦爛。
記得有次,在寺裡聽到一個消息,山下的小超市又逢週年慶典,這次的週年慶典,他們想要好好慶祝一番,準備了一些活動,還買了不少爆竹和煙花,無意中轉頭,看到戒塵凝神在聽,心想這是個好機會,因為以前放煙花總在新年期間的夜裡,很顯然是不能去山下看的,而這次正好可以帶著他們去逛逛了。
到了週年慶典那天,恰好戒嗔有些事情,便和戒傲說了這事,戒傲帶著戒塵與戒癡一起下山去了,幾個人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過了幾天吃飯時,忽然談起慶典的事情,戒癡和戒塵爭著把那天慶典的活動描述給我聽。隨口問了一句戒塵,那天的煙火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
戒塵卻說,煙火沒有太留意,因為是白天,煙火比期望中的樣子差距很大,後來忙著看活動,完全忽略了煙火的事情。
原來那天下午,平日最喜歡看煙火的戒塵,完全忘記了煙火的存在,原因是什麼呢?只是因為在夜晚中絢麗的煙火,在白天卻全無姿彩了。
很多人都希望能有機會在一瞬間釋放光華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看來只是單純的學會去放光還遠遠不夠,知道在何時何地去閃亮也很重要。

〔176〕凍豆腐
離天明寺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很大的空地,前幾年,智恆師父突然冒了一個主意,他說,看這地空著也挺可惜的,不如種點什麼。
寺裡的人聽了都覺得主意不錯,只是並不是所有的作物都適合在山上種,於是大家討論了一下,最後決定種些豆子。
集中精力花了幾天時間把那空地裡的野草除去,然後去淼鎮採購了一些種子,把它們撥撒在空地裡,此後一段時間,寺裡人便多了一件事,只要一有空大家便去看管一下秧苗,為田地灌溉除草,為田地費心的也包括戒言,因為它也會隔三岔五的跑去施施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貢獻。
這一年,大豆豐收了,把收穫的豆子放在陽光下曬乾,依然裝了好幾大包。把豆子放在雜物間裡,時不時的取出一點。
智恆師父很得意,若有施主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他總要向大家好好介紹一下這盤無農藥,純天然的綠色食品的來歷,若有施主喜歡,他便送上一些。
憑心而論,豆子的口味確實不錯,只是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讓人受不了,有段時間,幾乎每餐都有豆子,最後弄的戒塵和戒癡吃飯都愁眉苦臉的。
有天清早,戒傲從雜物間裡翻出一個小石磨來,站在院子中清洗,問他要做什麼?戒傲說,從網上查了一些資料,想來做一些豆腐。
還是挺好奇,雖然戒傲經常做些希奇古怪的事情,但是成功率也是挺高的,跑過去幫戒傲打打下手,戒傲按著查來方法有模有樣的做著豆腐,折騰了好半天,最後居然做成了一塊豆腐。一起跑去廚房把豆腐交給智恆師父,智恆師父問了來歷,看了又看,直誇這豆腐做的好像比山下的還細膩!
到了中午,智恆師父把戒傲的豆腐,做了一份湯,還有一份炒菜,大家吃了讚歎不已,特別是戒塵和戒癡很不知足,鬧著讓戒傲有空再做些。
戒傲被大家誇的得意起來,過了幾天,加倍努力磨了不少豆子出來,做了滿滿一份豆腐,送去智恆師父那裡,把他嚇了一跳,師父說,你做的那麼多,要真的都讓我們吃完了,估計一個個都要見佛祖去了。
戒傲被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豆腐做了出來,看來只能把多餘的豆腐放在冰箱裡保存了,要不放不了許久便壞了,準備把豆腐送去冰箱,結果戒塵與戒癡在旁聽見,便主動要去放。
把多餘的豆腐交給他們,一小會便回來說,已經放好了。
到了第二天,去冰箱裡拿豆腐,找了半天也不見,再往下看,原來戒塵與戒癡把多餘的豆腐全部塞在了冷凍室了,苦著臉取出被凍成冰棍的豆腐,交給智恆師父,把他也嚇了一跳,豆腐放在旁邊解凍,上面一個洞接著一個洞的,看來冷凍讓豆腐發生了不少變化。輕輕的歎口氣,看來戒傲辛苦做出的豆腐,就這樣被糟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中間多了一盤豆腐,只是樣子已經不再是平日所見的豆腐了,吃到嘴裡,非常意外,口味很特別,比之新鮮的豆腐,可算別有一番風味。
原本只是想放在冰箱裡保藏的豆腐,被意外的放錯了位置,而變了另一種口味的豆腐。只是更為意外的是,味道居然也不錯。
我們的目標,我們的期望,在很多時候往往和結果相差很遠,但是這種意外的結果未必是失意的。
如果我們錯誤的走上了另一條道,那就好好的欣賞岔路的風景吧。

〔177〕撕碎的佛像
天明寺裡年紀最小的和尚是戒癡與戒塵,基本上還算是小小和尚,小孩子天性總是貪玩的,兩人平日總在寺裡蹦蹦跳跳的,還經常變換著不少新花樣的玩法。
有段時間,他們兩人不知道怎麼就迷上了折紙,一直纏著寺裡的師兄們教他們折紙,其中也包括戒嗔。
對於折紙,其實戒嗔也不是非常在行,只會一些簡單的折法,比如飛機、紙鶴、青蛙等等。而這些折法,不到半日,兩人便已經全學會了。可是兩人並沒有因此放過戒嗔,依然纏著戒嗔要學新折法,萬般無奈,戒嗔只好出賣了戒傲師弟,把戒傲推薦給兩人,因為戒嗔知道戒傲的花樣是比較多的。
這一方法還是挺奏效的,戒傲從網絡找了好幾款很複雜的新樣式去教兩人,暫時安撫了他們。
又過了幾天,戒嗔正坐在後院的椅子上休息,忽然從角落裡飛過來一個紙飛機,轉頭去看,原來是戒塵和戒癡在實驗他們的新作品,他們的身邊放著好幾個紙飛機,不停的在院子裡投擲,看看那個飛機樣式和我們平時所折的大大不同,感覺他們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去投擲,但是紙飛機卻可以在天空中盤旋許久才落下來。
猜想這飛機可能就是戒傲教他們的新折法,微微有些好奇,恰好有架飛機停到了眼前,伸手拿過來,仔細研究它的折法,拆開紙飛機,無意中發現,紙飛機裡面是有圖案的,再拆的多一些,裡面居然是半張佛像,邊角還有撕開的痕跡,急忙叫來戒癡與戒塵。問他們是怎麼回事,戒癡拆開手中的另一架紙飛機,居然是另半張佛像,戒癡有些緊張,他說剛才折飛機的時候,還以為是張白紙,順手就給撕開了,沒有想到是佛像。
一時之間,大家都緊張起來,戒癡與戒塵都沒有了玩耍的興致,一起跑去找幾位師父,恰好師父卻不在山上,一直煎熬的到晚上,才見到智緣師父。
師父看看撕毀的佛像卻說,無心損毀佛像並不是褻瀆佛。
真正褻瀆佛是什麼人呢?應該是一邊做著惡事,一邊恭敬向佛像跪拜的人。
以為把佛像保養的好一些,修繕的漂亮一些,是救贖自己心靈的好途徑是一種非常錯誤的認識,可這樣的人卻越來越多了。
我們並不清楚佛在哪裡?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佛一定不在紙上。

〔178〕不亮的路燈
記得有次戒嗔的一位QQ好友問過戒嗔一個問題,他問,淼鎮是怎麼樣的地方?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戒嗔還真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戒嗔沒有去過很遠地方,淼鎮是大是小,是否算得上明秀,都無從比較。
我們最為熟悉的事物莫過於自己,我們不瞭解的事物也莫過於自己。
淼鎮不大,我們從鎮中穿越,從鎮頭走到鎮尾,所花費的時間也只不過十幾分鐘。
淼鎮的道路都還很短,一共也沒有幾條,記得戒嗔剛到天明寺的時候,這裡的道路還沒有一條是有路燈的,到了晚上,鎮上便是一片漆黑。
淼鎮閉塞歸閉塞,但這些年一樣是有所發展。前幾年,政府籌到一筆錢,便選擇在鎮上最寬闊的道路邊上修上了路燈。
路燈從無到有,所選燈的樣式也挺特別,所以剛修好的時候,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有時我們經過的時候,特意多等一會,等待天色暗下來,然後循著路燈的光輝走回去。
只是這樣的興致只持續了幾天,路燈越修越長,越修越多,漸漸覆蓋了整個小鎮,而它們在我們心裡的地位也越來越微不足道了。
前段時間,陪著智緣師父去鎮上辦點事情,回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走在這條鎮上最早修建路燈的路上。忽然發現,這條路已經很久沒有維修過了,幾乎每隔一小段路,便有路燈有損壞,一路上無所事事,便在心裡默默的數著那些壞掉的燈。
智緣師父忽然笑著問我在做什麼,一直在想事情一樣,戒嗔對師父說,可能每個事物都會由盛而衰,曾經很漂亮的路燈,因為疏於管理,最後會變的越來越不完美了。
可是智緣師父卻說,路燈是用來照亮的,我們一路走來,卻一直行走在不完美的路燈裡,雖然路燈少了,光亮不如從前,但是他們依然閃耀在道路上,讓我們不會跌到。
我們所經歷的很多條道路都不會完美,但是如果上面有著足夠我們走完道路的光亮,那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了。
我們追逐完美,但有瑕疵的路一樣是可以走到頭的。

〔179〕女施主的合影
戒嗔生活的茅山算不得旅遊區,但也時常有三三兩兩的遊客來山裡遊玩,天氣好的時候多些,天氣不好的時候少些。
若逢天氣好,戒嗔特別喜歡拿著本經書去附近的小山林中看書,前幾天的一個上午,戒嗔拿著本經書正準備出門,剛打開寺門,卻看到寺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兩位施主。
施主們看到戒嗔便湊了過來,很客氣的向我打聽山裡的一些情況。原來兩位施主在附近的山裡自助旅行,恰好走到了茅山。
向兩位施主粗略介紹了茅山上的一些風景,並簡單在他們拿出的本子上畫了圖給他們。
女施主忽然又問,茅山的位置既然那麼偏僻,又沒有被開發過,那麼這裡的山裡會不會有野獸呢?
笑著搖頭,因為茅山裡動物雖不少,但多是一些松鼠或野兔這樣的小獸,很少有大型動物,若單純論體型,我們寺裡的戒言極可能進入前八強了。
當然,還是提醒了施主,因為山裡雖然沒有兇猛野獸,但是難免也有一些鼠蟻蟲蛇之類的生物,兩位施主連連稱謝,便進了山裡。
說起來戒嗔和這兩位施主應該算是有緣分,下午閒暇的時候,戒嗔又掃了一遍院落,正準備把掃來的落葉運到門外,剛打開寺門,卻又看到了兩位施主,可能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巧,雙方都是一楞,隨即都笑了起來。
兩位施主說,花了整天的時間,仔細的玩遍了茅山,雖然沒有人文名勝,但自然風情,也讓他們遊樂的很暢快,還拍了很多照片,收穫頗豐。
忽然女施主問戒嗔,不知道寺裡是否有電腦,因為她的相機已經快滿了,想轉移一些圖片去U盤裡面。
於是戒嗔把兩位施主領進放電腦的屋子,恰好戒傲也在屋子,兩位施主一邊翻看和選擇照片,一邊很有興致的向我們講解下午的照相經歷。
這些風景其實我們都曾經見過,只是兩位施主的攝影技術高超,把平平無奇的風景照的很是好看。
施主們一張張的翻著,等翻到了一張在後山竹林裡的風景照時,戒傲忽然插了一句嘴,這張合影真好看。
戒嗔看看那張照片,只有女施主一人站在竹林裡,好像談不上是合影,顯然兩位施主也有同樣的疑問,我們三人一起驚奇的看著戒傲。
戒嗔問戒傲,什麼合影?
戒傲伸手指向照片,然後說你看。
順著戒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忽然發現在照片裡距離女施主臉非常近的地方,居然有一條小青蛇,看起來距離應該不足10厘米。
雖然戒嗔知道這蛇並非是毒蛇,但心裡還是挺佩服女施主的,畢竟距離那麼近,萬一被咬一下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佩服了三兩秒鐘,忽然女施主發出了一聲尖叫,聲音淒厲的把戒嗔和戒傲都嚇的渾身一抖。本來在板凳上睡的正香的戒言,也被嚇的從板凳上掉了下來,戒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甩甩尾巴跑了出去。
女施主用很顫抖的聲音說,怎麼有蛇,好可怕。
這次知道原來女施主在照相的那個瞬間是不知道身邊有條蛇的。
看看照片中的女施主,微微笑著望著鏡頭,神情輕鬆,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渾然不覺。
當危險來臨的時候,女施主是鎮定的,當危險遠離的時候,女施主是驚恐的。
這很奇怪嗎?
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恐懼與痛苦就是這樣,如果你不放在心上,便可輕鬆的跨過。

〔180〕蟋蟀與瀑布
茅山裡有條瀑布,雖然水流並不大,但是因為瀑布的走向有些特色,層層疊疊的分了三層,加上流水和山花相映,情景也算特異,所以附近的施主們都很喜歡這條瀑布,閒暇的時候也會來走走,只是這條瀑布的位置在天明寺山背面,所以平日在天明寺中是完全看不到,聽不見這瀑布樣貌和聲響的。
但天明寺也不是完全寂靜的,除了清脆的鐘聲,四季從不會停息,還有一種生物也是週遭世界裡聲音的主角,這當然不是戒言,因為戒言比較懂得養生,為了保持能量,平時不會輕易叫的,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才興奮的嚷幾下子。
這種喜好發音的生物便是藏匿在亂石堆和草叢中的蟋蟀,季節到的時候,蟋蟀會不停鳴叫著,不分白天或黑夜。
戒傲說,蟋蟀會發聲的器官是翅膀而不是嗓子。
而戒嗔卻想,整天一刻不停的扇動著,是不是也很累呢?
前段時間戒嗔去了趟寶光寺,因為時間比較晚,便留著寶光寺住了一晚,寶光寺和天明寺一樣都修建在山裡,寺的附近有條瀑布尤為壯觀,一股疾流從山中彙集,然後落在寶光寺附近小水潭中。
第二天一早,從床上起來,寶光寺的師兄見了面,笑著問戒嗔,昨天晚上睡的可好。
戒嗔苦笑著搖頭,因為這一夜瀑布激流聲,一刻沒有停過,折騰了很久才入睡。
把原因告訴寶光寺的師兄,他有些詫異的說,水流聲很大嗎?為什麼我一點沒有知覺呢?
如此大的聲音,卻讓寶光寺的師兄沒有知覺,這樣回答著實讓戒嗔意外,忽然想起來前不久,寶光寺的師兄也曾經在天明寺裡住過一晚,戒嗔也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寶光寺的師兄當時說,夜風中,蟋蟀鳴叫聲太大,一直吵鬧的無法入睡。
蟋蟀翁鳴從來沒有停止過,戒嗔彷彿沒有在意過。
瀑布激流川流不息,只是寶光寺的師兄也沒有在意過。
是不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忽略著身邊的人或事呢?
也許就是這個理由吧。

〔181〕搖曳在空中的燈
有天中午,戒嗔回房間拿點東西,打開屋門,忽然一股撲鼻的怪味傳了過來,有些疑惑,不知道怪味傳自何處,深深的吸了口氣,去找尋味道的來源。很快便發現怪味來自戒傲的床邊的一個小袋子裡。
小袋子很不起眼,但是戒嗔很快便找到了,並不是戒嗔的眼力好,而是戒嗔尋找的範圍很精確,平日裡,戒嗔和戒傲的房間裡也常常會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其中絕大多數都和戒傲有關,所以,戒嗔這次是直接奔戒傲的地盤去的。
打開小袋子,怪味來自一些裝小瓶子裡的深色液體,仔細再聞聞,彷彿是一小瓶煤油,再看看袋子邊的其他東西,還有一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剃刀,那是智恆師父的專用剃刀,無數次割破過我們的頭皮。
除了刀和煤油,袋子裡還有一些棉花、棉線、白紙,甚至還有一隻毛筆。
心裡一驚,因為戒傲平日花樣百出,而這些道具看起來,太像製作爆炸物的材料,想起來心裡有點害怕,不知道戒傲準備做出什麼事情,趕快跑去找到戒傲。
找了半天,沒不見戒傲的蹤影,向戒塵問戒傲的下落,戒塵說,戒傲師兄去竹林裡砍竹子去了。
於是問戒塵,戒傲為什麼要去砍竹子。
戒塵很興奮的說,前幾天,戒傲偷吃了他的餅乾,所以答應給他做一盞會飛的孔明燈做賠償。
心一下放了下來,因為立即明白了,那些材料的用途原來是做孔明燈的,而不是什麼爆炸物。
那幾天,戒傲總是屋子裡削削砍砍,孔明燈一點點成形,戒塵每過幾個小時便來監督一次,看看戒傲的進度,孔明燈做好後,戒傲又用毛筆在燈罩上畫了好看的圖案,等墨跡全干了後,把燈交給了早已焦急不已的戒塵。
等到夜晚來臨的時候,陪著戒塵、戒癡一起去山下的空曠的場地裡放燈,把孔明燈下端浸上煤油的棉花點燃,等燈裡的空氣加熱後,孔明燈便緩緩的向空中飛去,燈罩壁上美麗的圖案被燈中的火光照亮,孔明燈在隨著風輕輕的盤旋,顯得很有風味。
戒塵、戒癡看的十分開心,每次等到孔明燈裡的煤油燒的差不多後,他們便用繫在燈上的細線把孔明燈回收回回來。
一連玩了十多天,那天晚上戒塵、戒癡又一次要求戒傲和戒嗔陪他們去放燈,戒傲把手伸向天空,然後說,今天的風太大了,不太適合放燈,不如改天,兩人前幾天玩的太開心,只是不許,無奈之上,只得和戒傲再陪他們去山下。
孔明燈又一次冉冉升起,隨著山旁的風而擺動,忽然一陣疾風吹過,孔明燈一陣劇烈的抖動,飛翔在空中的燈罩被火焰點著,燈罩夾著火焰從空中掉下了下來,戒塵癟著嘴巴,彷彿就要哭了出來。
戒傲急忙安慰他,過些天再幫他重做一個,戒塵這才轉悲為喜。
回寺裡的一路上,戒塵始終悶悶不樂,想想剛才來之前,戒傲曾經勸過他,風太大的天氣不適合放燈,只是他興致太高,執意要放。
我們選擇後悔的時間,往往是事情已經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之後。

〔182〕尋不到的水聲
那天清晨,聽到有人在敲寺門,覺得有些意外,因為雖說夏天的早晨,天亮的特別早,這個時間天已經亮了一會了,但是來的這麼早的人還是挺少的。
戒嗔正準備去開門,卻發現站在門邊的戒塵已經走了過去,於是回過頭往佛堂走,耳邊聽到寺門「吱」的一聲響,然後緊接著是戒塵「啊」的一聲叫,趕快回頭看,以為是戒塵被人撞到了,這樣的事故曾經發生過一回,上次也是戒塵去替施主開門,進來一位又高又胖的施主,也沒有留意矮小的戒塵,結果戒塵被施主的肚子撞了一下,幸好,施主的肚皮質地柔軟,所以沒有傷到戒塵。
抬眼望過去,卻沒有看到戒塵倒地,寺外進來兩位施主,其中一位戒嗔認識,是淼鎮上的一位年輕施主,平時也不常來天明寺,而另一位施主卻從來沒有見過,打扮的很奇怪,眼睛上蒙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有點恐怖,估計剛才戒塵就是因此被嚇到了。
急忙把兩位施主請進屋裡,那位淼鎮的施主對我們說,他的朋友因為最近做了眼睛方面的手術,要等些天才能拆繃帶,所以他特意帶著這朋友來山裡住上幾天,放鬆一下。
兩位施主坐下後,綁著繃帶的施主問戒嗔,剛才開門的是個小和尚吧,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有點遲疑,因為佛祖教育我們不能說謊,所以只好回答施主說:「是呀」。
施主面容有些苦惱,他又問,我的樣子是不是很恐怖呀?
戒嗔只得回答,是呀。
施主的表情又痛苦了很多。他接著問戒嗔,這裡的……。
急忙把施主的話題岔開,雖然這樣的做挺沒有禮貌,但是施主若繼續問下去,戒嗔這樣照實回答,只是徒增他些痛苦罷了。
不說謊固然是正確的,但是這樣的回答等同往施主的傷口上灑鹽,卻也是不太好的,更何況還是這樣一把接一把的去灑。
向施主粗略的介紹一下茅山的風情,施主的臉有了一些微笑,他說,一路上其實上也聽到了不少自然之音,能感受到這裡的景致。
把施主領進離寺裡不遠的香房,那些日子,施主便一直住在這裡,因為眼睛不便,他也沒有四處走動,常常一個靠在院子裡的小椅子上。
有時候路過香房,擔心施主一個人覺得孤單,便坐下來和施主聊上幾句,不過看施主的樣子彷彿並不寂寞,談笑間感覺心情不錯,總是笑呵呵的。
又過了幾天,施主的朋友把他接下了山,他的朋友說,施主的眼睛的傷勢快好了,把他接回醫院拆繃帶。
施主下了山後,便再沒有回來過,過了半個月後,收到施主的一封郵件,施主信裡說,他的眼睛已經拆了繃帶,這些日子,非常喜歡茅山的環境,雖然看不到東西,但是每天都在享受涼爽的山風,耳畔還時時傳來著鐘聲、蟬叫與蛙鳴,還有溪流中一刻不停的流水聲。
為施主傷勢好轉而慶幸,也高興他喜歡茅山的景致,只是有點覺得奇怪,因為茅山主要水源都集中山後,前山的溪流,距離天明寺有些距離,在這裡是決計聽不到流水聲的。
這個疑問放在心裡好些天也沒有合理的解釋,又過幾天,忽然看到戒傲從寺門裡進來,僧袍上濕漉漉的,問他怎麼了?
戒傲說,香房裡的一個抽水馬桶壞了,一直在滴水,剛才去把它修好了。
隨意聽了,過了好半天,站是庭院裡的戒嗔忽然想到,原來施主聽到的水聲不是什麼溪流中的流水,而是壞了的抽水馬桶裡的漏水。
看來單純靠閉上眼睛想像中的事物,和現實中情形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183〕窗戶上需要的釘子
有很多施主喜歡茅山裡的環境,因為花木很多,外加不時吹過山風,空氣涼爽而清新,這裡算的上是避暑消夏的好去處了。
只有任何事情,總是優點與缺陷並存的,比如山裡的風,白天讓人舒適,可到了晚間便會驟然大了起來,若不小心,還讓人受了風寒。
那天晚上,吹了一夜的風,睡覺的時候忘記關窗戶,到了早晨,戒傲起床的時候,無意中碰了一下窗戶,結果,「嘩」的一聲,窗戶下邊的窗框掉了下來,急著去早課,便暫時把掉下的窗框放在桌上,和戒傲一起去了佛堂。
早課結束以後,回到屋裡,看到桌上的窗框,想著應該把窗框釘回去,要不晚上再讓風吹一會,可能連玻璃都保不住了。
沒有急著動手,坐在椅子上等戒傲,因為戒傲平時總是喜歡做些修理工作,若聽到寺裡哪位的東西壞了,總是興奮的不得了,更何況這次是他弄壞的,這次若是我搶先修好了,會極大的損傷戒傲的成就感和虛榮心。
坐了許久,卻不見戒傲的影子,跑去佛堂去智恆師父,師父說,剛才差戒傲下山去辦點事,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只得回到屋裡,翻開戒傲的床墊準備找些工具先行修理窗戶,戒傲的床墊下面是他的百寶箱,裡面的東西挺多,老虎鉗、扳手、竹條、錘子等等各式各樣的東西,甚至還有巫毒娃娃和繡花針。
翻來翻去,卻沒有找到釘子,這釘子對戒傲可算是必備之物了,前幾天,戒傲幫戒言修小床的時候還用過,又仔細找了一遍,還在屋子裡幾個常放東西的地方翻了又翻,依然沒有發現。只得放棄,把窗戶挪動到一個不容易被風吹的地方,靜等戒傲回來。
一直等到傍晚,戒傲從外面走了回去,問他釘子的事情,戒傲說,我床墊下東西太多,所以把它放在你的床墊下了。
戒傲取出釘子,沒有花多少時間便修好的窗戶。
記得下午,沒有找到釘子,還以為釘子可能不存在了,到了現在才知道原來釘子就在我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釘子到底存在不存在呢?如果不知道釘子的所在,那麼即便是真實存在的釘子,實際上等同於不存在。
我們身邊有太多東西存在,可是我們以為它們不在。
我們孤獨,我們苦惱,我們以為我們想要的東西是不存在的。
但是我們留心的多一點,也許就能發現有人一直幫助你,有人一直關注你,有人一直思念你,那些你以為不存在的東西其實一直是存在的。

〔183〕窗戶上需要的釘子
有很多施主喜歡茅山裡的環境,因為花木很多,外加不時吹過山風,空氣涼爽而清新,這裡算的上是避暑消夏的好去處了。
只有任何事情,總是優點與缺陷並存的,比如山裡的風,白天讓人舒適,可到了晚間便會驟然大了起來,若不小心,還讓人受了風寒。
那天晚上,吹了一夜的風,睡覺的時候忘記關窗戶,到了早晨,戒傲起床的時候,無意中碰了一下窗戶,結果,「嘩」的一聲,窗戶下邊的窗框掉了下來,急著去早課,便暫時把掉下的窗框放在桌上,和戒傲一起去了佛堂。
早課結束以後,回到屋裡,看到桌上的窗框,想著應該把窗框釘回去,要不晚上再讓風吹一會,可能連玻璃都保不住了。
沒有急著動手,坐在椅子上等戒傲,因為戒傲平時總是喜歡做些修理工作,若聽到寺裡哪位的東西壞了,總是興奮的不得了,更何況這次是他弄壞的,這次若是我搶先修好了,會極大的損傷戒傲的成就感和虛榮心。
坐了許久,卻不見戒傲的影子,跑去佛堂去智恆師父,師父說,剛才差戒傲下山去辦點事,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只得回到屋裡,翻開戒傲的床墊準備找些工具先行修理窗戶,戒傲的床墊下面是他的百寶箱,裡面的東西挺多,老虎鉗、扳手、竹條、錘子等等各式各樣的東西,甚至還有巫毒娃娃和繡花針。
翻來翻去,卻沒有找到釘子,這釘子對戒傲可算是必備之物了,前幾天,戒傲幫戒言修小床的時候還用過,又仔細找了一遍,還在屋子裡幾個常放東西的地方翻了又翻,依然沒有發現。只得放棄,把窗戶挪動到一個不容易被風吹的地方,靜等戒傲回來。
一直等到傍晚,戒傲從外面走了回去,問他釘子的事情,戒傲說,我床墊下東西太多,所以把它放在你的床墊下了。
戒傲取出釘子,沒有花多少時間便修好的窗戶。
記得下午,沒有找到釘子,還以為釘子可能不存在了,到了現在才知道原來釘子就在我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釘子到底存在不存在呢?如果不知道釘子的所在,那麼即便是真實存在的釘子,實際上等同於不存在。
我們身邊有太多東西存在,可是我們以為它們不在。
我們孤獨,我們苦惱,我們以為我們想要的東西是不存在的。
但是我們留心的多一點,也許就能發現有人一直幫助你,有人一直關注你,有人一直思念你,那些你以為不存在的東西其實一直是存在的。

〔184〕生發的草藥
茅山裡長的植物挺多,其中不少挺奇怪的,也曾有來山裡的遊玩的施主向戒嗔咨詢過植物的名稱,只是這些植物各式各樣的,戒嗔卻也不大認得,寺裡對植物懂得最多的是智恆師父,其次是小師弟戒塵,當然兩人對植物的認知能力之間還是挺有差別的,智恆師父能認出絕大多數的植物,而戒塵則只是對某一分類的植物有著特別的研究,簡單來說,也就是在茅山生長的植物中凡是能吃的,戒塵都是很熟悉的。
這些植物中,除了山野裡生長很多的尋常野菜,其他植物生長的數量都不太多,平日裡智恆師父在做菜的時候,會偶爾在飯菜裡放上一些這樣的植物,有兩種植物他放的頻次最多,智恆師父說,他們都有藥用的功效,多吃對身體有好處。
同樣是草藥,口味卻不太一樣,其中一種有著濃重的藥材味,每次師父把它放在菜裡,我們都不免要抗議一番,然後捏著鼻子才能吃下去。
而另一種植物卻沒有明顯的藥味,口感香甜,大家都很喜歡吃,戒傲還特意在網絡上查詢了這種植物,上面詳細記載了它的藥用功效,據說主要是可以生發的,大家聽了都很鬱悶,因為這種藥效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負作用。
但每次智恆師父把菜做好後,我們還是會勉強自己多吃一點。
這一年,藥味重的草藥忽然少了,聽淼鎮上的施主說,是因為城裡的施主們宣傳起了它的藥用價值,所以忽然流行起來用這種草藥熬湯。
而另一種好吃的草藥,數量卻沒有少過,可能是從來沒有得到過城市裡施主們的關注。
有時候會想,為什麼在我們這裡不受歡迎的草藥,會受到那麼多人的關注,而好吃的反而沒有人去在意呢?
戒嗔會覺得,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差別吧,同樣才能的人,遇到伯樂的會更有機會展示自己,而另一位可能默默無聞。
但是對於草藥本身來說,無論是否會被人發覺,它自身的價值是沒有變的。
如果你特別在意命運對你的垂青,可能是會苦惱的。

〔185〕弄不明白的股票
戒嗔知道有股票這種東西差不多是一年多以前,那段時間,常常在佛堂裡聽到來寺裡的施主談論它。
後來在大城市工作戒愁師兄向我們解釋過一次股票是什麼,當時覺得有點明白了,過後再聽別人議論幾次,戒嗔又覺得糊塗了。
偶爾看電視換台的時候,也看到穿的很正式,樣子很嚴肅的施主在說股票,底下有紅紅綠綠的數字在滾動。
其實挺好奇的,以後逢施主們聊這個,便和戒傲湊過去聽,聽了幾回,戒傲說他有點懂了,但是戒嗔還是不太懂,畢竟那樣的東西離我們有一點遠。
雖然不懂,但是知道施主們談起股票都挺高興的,因為有位很抑鬱的施主和師父談了半天,心情不見改觀,後來只聊了幾句股票,便好了起來。
有次吃飯前,不知道怎麼說起來股票,戒嗔問戒傲,為什麼要叫炒股票,不叫蒸股票?
這個問題其實戒嗔早就想到了,但是不好意思問施主們,總覺得他們可能會笑。
戒傲被我問的直撓頭,他說,其實炒股票只是一個比喻,它的意思大概是說,五元錢買進一隻股票,然後十元賣掉,這樣就多了五元錢。
被戒傲這麼一說,戒嗔一下便領悟了,原來炒股票是這個意思,心算了一下,五元錢也不少了,鎮上一個饅頭三毛錢,五元可以買十六個饅頭還節餘兩毛錢,能吃好幾天了。
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戒傲,又看到戒傲在撓頭,他說,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是施主買股票一般都是買好幾百甚至上千五塊錢的股票,所以不會只能買十六個饅頭的。
吃驚的張著嘴,忍不住說,那饅頭不是可以吃好幾年了。
忽然聽見戒塵在笑,他說,怎麼可能吃上好幾年,幾千個饅頭,冰箱也放不下,過個十天二十天也就壞了。
覺得戒塵也怪笨的,怎麼可能一次買幾千個呢?鎮上的小賣部一天也就做百來個,都買完了,施主們吃什麼?
心裡還有好幾個疑問沒有解,但是看戒傲不停撓頭的樣子,實在是沒有好意思問下來,畢竟少了頭髮做隔離物,這樣下去是容易把頭皮抓破的,做師兄的也會不好意思的。
又過了幾天,見到一位施主很興奮的在談論一隻股票,股票的名字戒嗔已經不記得了,只是記得施主說,這只二十塊錢的股票很有投資價值。
還是不懂什麼叫有投資價值,悄悄的問戒傲,戒傲說,有投資價值就是指這只股票五元買了,可以漲到十元,暗暗的點頭,因為這次又多懂了一點,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什麼叫沒有投資價值,戒傲說,沒有投資價值就是指這只股票五元買了,不知道會漲到多少錢。
沒有追問下去,因為我又糊塗了。
緊接著的很長一段時間,來寺裡的施主不知道為什麼不怎麼聊股票了,戒嗔也漸漸忘了股票。
前段時間,換台的時候,無意又看到電視上穿的很正式的施主,樣子很嚴肅的施主依然在說股票,只是下面的數字已經全是綠色了,這次沒有問戒傲了,戒嗔也一直覺得紅色太刺眼了,對視力不好,電視台早就應該把顯示數字的顏色換了。
昨天,在佛堂見到那位買了二十塊錢股票的施主,聊了一會,無意中問起那只股票,施主說,那只股票呀,現在已經只有三塊錢了,不能買了。
又一次糊塗了,但是感覺應該是說錯了話,要不本來談笑風生的施主們為什麼都不怎麼說話了。
不敢追問下去,只好把問題留下來問去戒傲。我問戒傲,那三塊錢的股票和二十塊錢的股票是一樣的股票嗎?
戒傲說,是一樣的股票。
忍不住問,為什麼二十塊的時候可以買,而三塊錢的時候不能買呢?
戒傲想了很久說,我們就像在山裡採野果的時候,明明兜了滿滿一包,足夠吃了,可是還是會想多採點。若在竹林裡遇到了蛇,明明前面沒有蛇了,我們也不敢過去了。
戒嗔雖然還是有些迷糊,但是想戒傲大概想要告訴我的是,人的慾望與恐懼是一樣的,都沒有止境。

〔186〕斌斌小施主的成功經驗
說起來現在寺廟裡有電視應該也不算什麼希奇的事情了,天明寺裡的電視買來也好幾年了,近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電視總是會出點小故障,有時候圖像的雪花點比較多,也有時候屏幕忽然就黑了。
電視出故障的時候,戒傲便會上去擺弄一會,大多數時候,電視很快也就好了,戒傲說,應該是電視裡面的某個部件接觸不良,只是他的修理治標不治本,還是應該找個時間去山下找專業維修的師傅幫忙看看。也想徹底的把電視修好,可是把電視從山上搬到山下確實很費力氣,電視能看的時候,總是不願意費這個精力去做,而電視出故障的時候,戒傲的維修也挺及時的,所以修電視的事情一直就耽擱了。
前段時間,有位常來寺裡的女施主帶著兒子來寺裡進香,女施主剛進寺不久,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要去處理,要臨時離開一會,便把兒子委託給戒嗔看護一會。
女施主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會帶著兒子來,他的兒子斌斌小施主今年七歲,平時和我們也算熟悉,戒嗔便一口應承了下來。本以為女施主一小會便會回來,可是女施主卻左等右等也不來,小施主急的在寺裡鬧了起來,追的戒言滿寺裡跑。
心想戒言平時缺少鍛煉,加上一些體型方面的劣勢,若長時間追下去,估計消耗會很大,想到恰好是放動畫片的時間,便一把拉住小施主,把他帶到屋子裡去看電視。
也幸虧電視上放的動畫片恰好是小施主愛看的節目,小施主便老實的待在屋子裡了。戒嗔平日裡是不怎麼看動畫片的,但是想到女施主的囑托,也怕小施主去欺負戒言,便坐在小施主旁邊陪他一起看。
因為連續的劇集的動畫片,所以戒嗔看了好一會,也沒有太看懂節目是說什麼,不過小施主卻高興的又笑又叫,正在開心的時候,電視屏幕忽然一下黑了。
和小施主面面相覷,趕快跑去找戒傲,怕耽擱了小施主看電視,等會又要對戒言發起一場更猛烈的追擊了。
剛走出門不久,忽然想到戒傲今天不在寺裡,下山去了,只得轉頭回屋子,卻看到小施主站在電視前,電視屏幕又亮了。
很驚訝的問小施主,斌斌小施主,電視是你修的嗎?
小施主開心的連連點頭,戒嗔心裡又是驚訝又是佩服,畢竟小施主年紀那麼小,居然可以把電視修好,真是太了不起了。
小施主回到座位上,和戒嗔一起看電視,過了一會,忽然屏幕又忽然黑了。
再次和小施主面面相覷,小施主從位置上跳起來說,我來修。
這次戒嗔心裡已經鎮定了許多,畢竟小施主剛才成功的修好過一次。
小施主走到電視面前,在電視頂蓋上拍了一下,電視沒有反應,依然不亮,小施主又拍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然後小施主重重的在電視頂蓋上拍了一下,然後口中說,剛才還這樣修好的,怎麼現在不行了?
忽然明白了,小施主剛才其實沒有對電視有大動作,只是拍了幾下電視頂蓋。
輕輕的歎氣,雖然電視是舊的,但是也是個大件電器,這樣打的話,只怕電視以後也修不好了。
電視依然沒有亮,小施主一掌接一掌的打了下去。戒嗔看的心裡一跳一跳的,覺得那巴掌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樣。
這時候外面傳來小施主母親的聲音,趕快站起身,攔住小施主,把他送還到母親手中,女施主很疑惑的看看戒嗔,戒嗔想她可能在疑惑為什麼戒嗔的臉色發白,天不熱卻在冒汗吧。
女施主向戒嗔道謝後,把小施主帶下山去了。
戒嗔忍不住看著電視歎氣,小施主無意中的一次成功,其實並沒有帶來什麼實質的好處,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成功的模式,結果成功卻不再來了。
我們習慣在一條曾經成功的路上一直的走下去,但卻最終發現是走不通的。
有時候成功可能並不是再一次成功的墊腳石,而是它的羈絆。

〔187〕一枝黃花
天明寺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很大的空地,以前一直閒置著,前幾年,空地被我們利用了起來,種了些大豆。
這一年,大豆收成不錯,智恆師父在興奮之餘,便提出不如明年多開墾出來一些土地,加大種植量,再種些別的作物。
和戒傲響應的很積極,因為我們測算了一下,目前的開墾土地面積其實並不太大,如果能多開墾一些出來,工作量也是可以承受的,重要的是,到了豐收的季節,那種收穫感覺是無法比擬的。
有時候吃飯的時候,吃到味道不錯的菜,大家便會說,這個好吃,明年記得種上一些,戒嗔會找上一個小本子,把大家的要求全部記錄下來,做為明天種植作物的候選品種。
時間長了,本子上記載的品種也多了不少,比如玉米、山芋、胡蘿蔔等等。
偶爾也會忽略大家的意見,比如戒塵說海帶好吃,建議種點海帶出來的時候。
那塊空地雖然離我們不遠,但是因為並非外出的必經之路,所以也很少看顧。
過了幾個月,有次發現,空地上長了一些野草,也沒有太在意,畢竟要等第二年才播種,心想到時候清理也不遲。
等到第二年,準備去播種的時候,吃了一驚,因為去年非常用心清理過的土地上居然長滿了野草,若重新播種,從工作量上計算,只怕也不比去年少,若要再多開墾,可能是來不及了。
只得和戒傲順著土地去清理雜草,清理中發現空地裡生長最多的是一種黃綠相間的野草,問戒傲這是什麼植物,怎麼長的如此之快,不過短短半年,便生長的如此茂盛。
戒傲說,以前在網上查過,野草叫一枝黃花,是一種從外國引進的植物,在我們這裡氾濫的很厲害,對付它們除了拔掉,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而且即使今年除了,若周圍的一枝黃花還在,那麼到第二年,依然會生長的很厲害。
望著大片的一枝黃花,戒傲也不由得歎氣,他說,若是戒言不喜歡吃胡蘿蔔,而是喜歡吃一枝黃花就好了,那麼我們就可以又省糧食,又省力氣了。
心中也是暗暗稱是,但是也覺得這樣神奇的事情,發生在戒言身上,好像太不可能了。
一連忙活了幾天,才把野草全部清理乾淨,只是計劃中的多種植計劃卻泡湯了。
有次經過馬家鎮,看到在風景區裡開了家花店,裡面有不少品種的花,茅山裡的野花雖然多,但比起這裡的花就相形見絀了,不由得的多看幾眼,忽然看到在花店的角落的花瓶裡插著熟悉的植物,仔細看過去,居然是前段時間把我和戒傲弄的很辛苦的一枝黃花,再看看花瓶下面還標著價錢,忍不住問老闆,這也能賣嗎?
老闆笑著說,當然能賣,一枝黃花是配花不錯的植物呢!
看看價錢,居然還不低,回去當新聞告訴戒傲。
戒傲笑著說,這植物本來就是當觀賞植物的。
今天的故事戒嗔總結的道理不寫出來了,聽聽施主們的想法吧。

〔188〕未完成的石頭畫
淼鎮附近的山挺多,只是除了戒嗔住的茅山以外,有人煙的卻不多。
沒有人的山,景致卻不見得差,落寞枯榮的山花與暢快奔跑的小獸,是這裡獨有的情境。但最奇特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山中的石頭,這裡有各種各樣的石頭,有一件事情戒嗔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差不多同樣的地理位置,但每座山裡的石頭顏色都有很大不同。
記得前幾年,淼鎮有位退休的老施主,忽然愛好上了附近的石頭,只是老施主並不是去找些奇形怪狀的做盆景,也不是尋些珍惜的石頭收藏,而是喜歡用不同顏色的石頭貼在板子上組成一些的畫作。
有次和戒傲一起去淼鎮,經過老施主家門口的時候,發現老施主坐在門前,在一堆小石子中翻動,那時候並不知道老施主的愛好,心裡以為老施主可能是在挑些石子炒花生吧,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石頭都是花花綠綠的呢?
禁不住好奇,也覺得貿然前去窺視不好,便和戒傲有意識的饒個小圈子,跑過去看,卻瞧見老施主幾幅沾在木板上的成品畫作,不覺得暗自稱奇。
老施主看我們欣賞他的作品,心裡很高興,放下手中的活和我們聊天,原來老施主經常去附近山裡收集這些小塊的石頭,然後帶回來拼一些簡單的畫作,老施主還指著屋子外一面剛粉刷過的白牆說,下一幅作品便準備多花些時間,在牆上貼一整面出來。
老施主還拿著一幅照片和我們說,這次準備按女兒的樣子來貼。
那面牆面積著實不小,如果老施主要完成,可是一個不小的工程,估計要費上不少工夫了。更何況這次貼的是人物,要求更加精細。
回寺裡的路上,戒傲還說,同樣是人物,其實要貼和尚的畫,很明顯會省一些事,因為只需要準備一些灰黃黑的石頭就可以完成,而要貼老施主的女兒,難度就大了,光是花花綠綠的衣服,就夠難找了。
點頭稱是,不過想想也不對,就算再省事,老施主好端端的貼個和尚在自己家的牆上做什麼。
那段時間,去鎮上的時候,總會去老施主家看看,牆上的畫一點點的進展著,漸漸的有了身體,有了模樣,再過幾個月,牆上的畫忽然停工了。而老施主的人卻也見不到了,心裡有些擔心,不知道老施主出了什麼事情。
又過了一段時間,終於見到了在家門口乘涼的老施主,老施主告訴我們,這幾個月,他生了場病住了醫院,現在身體到是康復了,只是醫生囑咐他不要有強體力運動了。
老施主看看牆上的畫,笑著說,看來這畫是難以完成了。
想到老施主花了如此多精力的畫作不能完成,本想安慰他幾句,只是老施主卻笑著說,其實對他來說,畫過了即便未完成並不算什麼遺憾。
和戒傲相視而笑,想來也是,對於很多的事情,太在意它的結局,往往會很失落。
對我們而言,能夠站到起點的前方,本身就是一種成功,至於能走多遠,何必在意呢?

〔189〕熱鬧的開業慶典
淼鎮不算繁華,鎮上的商舖很少,而商店的規模,一般也就是一兩間屋子的大小,所出售東西只是尋常生活用品與附近幾個地方的特產。
戒嗔記得前些年,那時候鎮上的商店比現在更少,如果有新商店開張總會讓大家議論一陣子。
那段時間,鎮裡的廣場附近開了一家新商店,店舖還沒有開張,便引起了很多鎮民的關注,一來是因為面積大,差不多是尋常商店的好幾倍,二來則是因為商店的老闆雖然也是本地人,但是常年住在外地,據說,等到商店開張以後便會銷售一些淼鎮以前很少見的商品。
也許是好奇,商店開業前還是裝修的時候,大家便常談起它,商店裝修了好幾個月,店外貼出公告,告訴鎮民們商店開張的日期,還特意註明了,在開張那一天,會安排一場演出。
這則公告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因為淼鎮裡以前的商店開業時,幾乎是不會安排開業慶典的,偶爾有重視點的,也就是在開業的時候放一串鞭炮,圖個熱鬧。
那天商店開業的時候,恰好和戒傲也在鎮上,看到店門口的人群擁擠,也不好意思湊在中間看熱鬧,便和戒傲遠遠的尋了一個高處站的,向裡面望。
演出很精彩,各樣的民族樂器都沒有少,嗩吶、鑼鼓,多是一些喜慶的節目,圍觀的人群掌聲不絕,最後還有幾位施主,輪流上台給大家演唱。
慶典結束的時候,圍觀的施主一擁而入,全部進了新開張的商店,後來聽來寺裡的施主說,據說那天商店的營業額非常高,是其他商店無法比擬的。
可能因為那家商店出售的商品幾乎沒有什麼是戒嗔需要的,所以,從商店開業以後,戒嗔也很少關注那家商店了。聽說生意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到了第三年,那家商店的老闆把商店轉讓給自己的一個朋友,又離開淼鎮。
前幾天,和戒傲在茅山上行路,碰見了一位施主,戒嗔隱約記得那是當年商店開業慶典上參與演出的施主,那位施主長著一臉大鬍子,記得當年一個人在開業慶典中獨唱,嗓音高亢,戒傲當時在戒嗔耳邊小聲嘀咕說,這位大叔的嗓門太適合當教師了,上課一定不會有人睡覺,因為同學們都會被吵的睡不著,所以戒嗔對他影響深刻。
等施主走了過去,便告訴戒傲剛才的發現,戒傲一臉疑惑的說,什麼獨唱?什麼慶典呀?
耐心的解釋了半天,戒傲才想起了當年的事情,想想也奇怪,當年如此讓人關注的場景,過了幾年後,連記性極好的戒傲也記不清了。
我們有時候過於注重眼前的輝煌,而時間會證明,它們注定只有瞬間的精彩。

〔190〕戒嗔與戒真
相對於寺裡其他人的名字而言,戒嗔的名字好似要難認一些,其實嗔的本意是發怒與生氣的意思,我們所說的不要犯了嗔戒,也就是不要生氣的意思。
記得淼鎮上那位賣水果的蔡施主以前便經常叫錯戒嗔名字,戒嗔去買水果的時候,蔡施主常常笑瞇瞇的稱呼戒嗔為戒真,然後推薦他新進貨的水果,初聽的時候很不習慣,因為讀音雖然稍微有些不同,但是含義卻差別很大,做和尚的不可生氣是件好事,但是拒絕真誠就不好了。
總覺得當面去糾正蔡施主的錯誤有點尷尬,想便找個合適的機會對他說,只是機會始終沒有找到,蔡施主一直那麼叫著,到了後來,蔡施主沒有改正過來,反道是戒嗔對蔡施主的叫法聽的習慣了。
仔細想想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姓名只是個代號,其實也不代表什麼,如果叫清廉的人都不會貪污了,那還要法官做什麼。如果叫戒塵的身上沒有玩耍染上的灰塵,那也就不是我的師弟了。就這樣糾正蔡施主錯字的事情便被戒嗔淡忘了。
這樣一直過了好幾年,有次去買水果,蔡施主忽然對著我說,戒嗔呀,你今天想來點哪種水果呢?
意外的四下張望,總覺得蔡施主的話不是對我說的,只是並沒有找到其他的嫌疑人,便老老實實的回答了蔡施主的問題。
一邊挑著水果,忍不住問蔡施主,為什麼今天叫正確了戒嗔的名字。
蔡施主笑著說,那是前幾天,戒癡給糾正的,他還特意送了戒癡一個大蘋果做謝禮呢。
想起來一直被叫錯了幾年的名字,只是被戒癡的幾句話便糾正。
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犯的很多錯誤,也許並非無法糾正,我們所缺少的,只是那個肯幫你糾正錯誤的人。

〔191〕捉迷藏的經驗
我的兩個小師弟戒癡與戒塵年紀都比較小,今年不過十幾歲,在天明寺,這兩個小和尚很受施主們的歡迎,常有施主對師父們誇獎他們,施主們說兩位小法師年輕幼小,行事卻也沉穩,說話做事都透著禮數。
聽到這些評價,戒嗔總是忍不住想笑,因為這一切僅僅是一個假象。
每當寺裡沒有香客的時候,兩人的頑皮程度是令人瞠目的。總會在寺裡的後院爬上爬下,要不便是一陣疾奔。
有時候兩人玩的過火,師父也會低沉著臉說上他們幾句,但是過不了幾分鐘,他們便忘記了師父的交代,又恢復了常態。
到了後來,反道是他們不頑皮的時候,我們會覺得意外了,有次,兩人整整安靜了一天,結果智恆師父趕快跑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感冒發燒了。
雖然生性好動,但我們居住的天明寺畢竟位於山上,能玩樂的地方依然有限。只是兩人依然可以在有限的條件下,不斷翻新花樣找出新的遊戲項目。
即便是加入了不少新的項目,但有一個遊戲始終是兩人的保留項目,那就是捉迷藏。
戒嗔坐在院子裡的時候,常常見到兩人躡手躡腳的在院子中跑動,無事的時候,也特意留意了兩人的遊戲,發現有幾個地方是兩個特別喜歡的躲的地方,比如戒塵喜歡躲在古樹下和圍牆旁的雜物後,而戒癡則有不同,他愛躲在戒傲的床下和廚房的木板後。
沒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怕影響了他們樂趣。
有時候,戒嗔會心不在焉的拿著佛經偷看兩人的遊戲,看著兩人四處找尋不到的焦急摸樣也忍不住想笑。
看久了,卻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戒塵每次去找戒癡的時候,首先去的地方不是戒癡喜歡藏身床下和廚房,而他自己喜歡去的樹後和圍牆旁。
而戒癡亦然。
細細思索其中的道理,是不是我們每個人都會習慣把自己的想法,當做別人的呢?

〔192〕樹上的野果
植物多的地方,野果自然也多,茅山也不例外。
並非所有的野果都可以食用,但對常年住在山裡的戒嗔來說,這當然不是一個難題,大多在山裡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都會知道這些果子裡哪些是能吃的,哪些不能吃,戒嗔也很在行。而這種識別能力形成,差不多可以追溯到十年以前。
那時候戒嗔與戒傲不過十來歲,總在探討完深奧的佛經後,換些簡單的話題來議論,而這種話題大多圍繞食物展開。就這樣幾乎沒過多久,天明寺周圍可食用的植物都被我們研究的很透徹。
到了秋天,果樹成熟的季節,會和戒傲巴巴的站在樹下,監測果子成熟的進程。總覺得日子過的太慢,要不為什麼樹上的果子一直青青的長不大呢?
記得有一天下午,戒傲跑來找戒嗔,衣服裡居然兜了滿滿一兜果子,問他來歷,戒傲說是剛從樹上采的,看看這些果子,依然是青的為主,看來戒傲的性子比戒嗔還急。
興致很高的去翻檢,準備找幾個來嘗嘗,卻被迎面而來的智恆師父撞上,那天不但沒有吃到果子,還被師父數落了很久,讓我們不准再去爬樹,要知道天明寺周圍的樹木都有些年頭了,要是不慎失足確實危險。
向師父許諾不再爬樹,只是有時候走出寺門,還是會忍不住向上看,那些野果果真是又多生了許多個,個頭也大了不少,戒傲站在歎氣,感慨為什麼萬有引力定理中的蘋果會掉在牛頓的頭上,而樹上的那麼多果子,卻沒有一個掉在我們的懷裡,心中不由得又生了許多惆悵。
過了幾日,早晨醒來的時候,桌子上多了許多水果,知道是智恆師父從山下帶來的,和戒傲開開心心的吃了好幾個,雖然水果味道香甜可口,可心頭記掛著的依然是寺外大樹上的果實。
又等幾日,眼見樹上的果實生長的越發誘人了,戒傲又一次忍受不住,從院子裡把曬衣服的竹竿取出來,費了不少力氣,終於把生長在比較低位置的果子打落下來幾個。
跑去廚房,把戒傲的成果清洗乾淨,找出最大最紅的,開心的咬下去,卻發現果子的味道苦澀難忍,比起師父們買來的水果味道,可算的上是天差地別了。
有時候我們用盡心力追逐來的事物,可能遠遠不如想像中的美好,而那些輕而易舉得來的也未必是差的。

〔193〕水缸裡的秘密
那天早晨,戒嗔和往常一樣在院落中清掃著落葉,卻見智恆師父匆匆的房裡出來,見到掃地戒嗔,智恆師父忽然沒頭沒腦的扔了句「別動院子裡水缸」,話一說完,智恆師父便下山去了。
被智恆師父交代的話弄的莫名其妙,因為天明寺的院子裡只有一個水缸,有時不想頻繁使用水泵從井裡泵水,便一次性多抽點上來,存在水缸裡,用於日常使用和澆澆花草。那個水缸一直放在院子裡的角落裡,平時也沒有去特意留意過。
被智恆師父的話引發了好奇心,跑去水缸那裡,卻見水缸上多了一塊木板,繞著水缸看了又看,但水缸口蓋的很嚴實,怎麼也看不到水缸裡面,想著師父交代的話,也不能去揭開木板,只得帶著疑問回去掃地。
中午吃飯的時候,無意中提起了這事,同樣引起了師弟們的好奇,吃完飯,一起跑去水缸旁邊,大家看了又看,也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戒塵說,我覺得說不定師父在水缸裡是放了什麼好吃的,想給我們意外的驚喜呢?
和戒傲對望一眼,不禁心有感觸,為什麼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都可以把任何事情聯繫到食物上的戒塵卻長不胖呢?又或者真的向戒傲說的,也許到了某天就集中爆發了?
戒傲看著水缸想了又想,也加入了推測,他說,或者是智恆師父在水缸裡放了什麼不喜光的植物?所以,才讓我們不要亂動?
雖然平日裡寺裡分析能力最強的是戒傲,但這一次,戒嗔心中卻覺得戒傲分析的有問題,因為一來智恆師父平日對花草興致不大,而且就算植物不喜光也不需要弄的如此神秘,我心裡反而覺得戒塵的分析依據雖然有問題,但水缸裡說不定真是什麼食物,甚至可能是智恆師父在研究新的食物製作方法,所以才用木板把水缸蓋了起來。
討論了好一會,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假設,卻沒有分析出所以然來,等到了晚上,智恆師父回了寺裡,和戒傲一起急巴巴的跟著智恆師父去院子裡,看著智恆師父打開水缸,裡面居然什麼也沒有。
疑惑的看著智恆師父,師父說,過幾天,準備在缸裡儲存點東西,需要乾燥的環境,所以提前把水缸晾乾,怕你們不清楚我的用途,依然往水缸裡儲存水,所以特意交代你們不要動水缸。
心中不覺暗笑,在這個下午,水缸沒有打開之前,這個空無一物的水缸裡被我們用想像裝進去很多東西,有不喜光的植物,有好吃的食物,還有絕版的佛經和珍貴的佛珠。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我們用想像把單純變的複雜,把簡單變的煩瑣。

〔194〕誰是最高、最胖的和尚
不知道是不是做和尚的身高都不高,至少戒嗔認識的和尚裡絕大部分身高都不高,天明寺的智惠師父是一個例外,雖然沒有具體測量過實際高度,但比起寺裡的其他人,智惠師父基本上都要高半個頭,有時候議論起身高,智惠師父還會說,他現在年紀大了,骨骼縮了一些,若是年青時,比現在還要高個兩三公分。
身高相貌這些外相,也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只有戒傲特別羨慕,因為戒傲若長到師父的身高,他的籃球水平鐵定進步不小。
而說到體重,論身高與體重比,最重的當然寺裡唯一非和尚的戒言,戒傲曾經非常用心的計算過,若戒言的身高能長到80公分,那麼它的體重也可能超過80公斤,將超過寺裡所有人的體重。
閉目凝神,想像著戒言長到80公分的樣貌,心頭大怔,因為那形象哪裡還是普通犬,分明是藏獒,只是如此不威猛的藏獒,也是不多見的。
看著腳底下的戒言心中也有慶幸,這兩年戒言的身長也就維持在二三十公分,並沒有增長的趨勢,應該不會出現把我們全寺吃窮的場景。
記得有一天,寺裡來幾個很特別的施主,說他們特別主要就是在身高和體型上,幾位施主也不知道是從事什麼職業的,長的異常高大,領頭的一位胖胖的中年施主還領著一條強壯的狼狗,幾位施主笑咪咪的和戒嗔聊了很多有關佛學的問題,覺得低下頭不看著施主說話很沒有禮貌,於是戒嗔仰著頭和這位身高可能超過兩米的施主說話,初時幾分鐘還好,聊到後來脖子越發酸痛起來,幸好戒塵搬了一張凳子來,才算解了困。
聊了不久,幾位施主便自行在寺中四處走動,經過佛堂的時候,恰好中年施主與領著戒言的智惠師父擦肩而過,兩人一比較,卻讓天明寺中最高的智惠師父看起來消瘦而矮小,而讓我們平時覺得龍捲風也刮不走的戒言,竟也顯得嬌小迷人。
忽然想起智惠師父以前說過的話,世間最容易讓人自豪的事情,無非是最強最大,但若這種強大只是存在於狹小的空間,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

〔195〕施主的不快樂與戒癡的快樂
前幾年,有位施主選擇了一個有趣的研究課題,他跑來天明寺,去採訪來來往往進香的施主,希望分析出喜歡來寺廟進香的施主有些什麼共同特徵。
結果這位施主的研究沒有進行下去,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來天明寺的人不算很多,研究不容易進行下去,而另一方面原因是施主發現喜歡去寺廟的人實際上很難歸類,他們常常是來自各行各業,幾乎無法區分。
但不論香客是什麼樣的身份與年齡,他們來寺廟的目的大多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尋求一個寄托,尋求一個希望。
前段時間的一個下午,那天寺裡人很少,師父們交代戒嗔所做的事情也已經做完了,便和戒傲坐在院子裡聊天,說著說著,忽然發現石桌旁有人坐下。
定神去看,原來是下午來寺裡進香的一位中年施主,不知道施主坐過來有什麼用意,只是覺得施主眉頭深鎖,彷彿有心事。
中年施主坐在桌邊並沒有加入我們的討論,而是一言不發的望著寺門的方向。
和戒傲本來聊的也挺開心,但施主坐在旁邊以後,兩人越聊越不自在,也不好意思換到其他地方,最後只好和戒傲干坐在桌邊。
中年施主看了好一會寺門,轉過身看看我們,和戒傲有些尷尬,便找了些話題和施主聊天。
施主忽然問:「最近過的很不快樂,小法師們知道如何讓人變快樂嗎?」
也不知道施主的煩惱在何方,正準備詢問,可施主卻似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向我們介紹起他的生活。
以為施主定是遇見了什麼煩心的事情,才會如此不開心,只是聊了一會之後,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施主的家境挺好,生活平靜而無憂。
聊天之前也曾想過,如果施主遇到什麼煩惱,定要找幾個佛經故事和他交流,希望能寬慰一下施主。可是現在的戒嗔與戒傲,直到施主離開天明寺,也沒有想出為他解憂的良方。
站起身來,準備舒展一下筋骨,卻發現戒癡手中拿著幾塊小石塊走了過來,戒癡笑瞇瞇的坐在牆邊,用手中的小石頭,坐在地上自顧自的玩鬧著,有時候興起,還時不時的望著我和戒傲傻笑。
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沒有玩具的戒癡,用幾塊隨手檢來的石頭就可以如此快樂,而家境殷實的中年施主卻眉頭深鎖著。
這一切,也許沒有什麼高深的原因,因為快樂本身很簡單,只要你喜歡手邊的東西,滿意自己得到的東西,便可以得到真正的快樂。

〔196〕高高的門樑
戒嗔剛到天明寺的時候年紀還小,那時候的戒嗔個頭也矮小,在全寺裡排行倒數第二,墊底的是比戒嗔年紀更小的戒傲。
戒嗔與戒傲一直同住一間房,小的時候,常常會背靠著門框測算自己的身高,用手抵著頭頂在門框上劃上記號,戒嗔的身高總是以微微的優勢領先於戒傲,當然如果戒傲恰好去池塘旁玩過,他就會帶著一鞋子的泥土回來,在人為的增加自己的高度以後,他的身高便和戒嗔一般了。
記得那段時間,有個遊戲是我們常玩的,那便是和戒傲比賽摸門樑,方法很簡單,也就是高高跳起,盡可能的去觸摸門樑,只是以我們的身高來說,門樑是萬萬摸不到的,只能目測和它的距離,這樣結論總是差別很大,經常戒傲辯論誰的手距離門樑更近,結果也是不了了之。
這樣的遊戲一直進行著,隨著身高的變化,手與門樑的距離也越來越靠近了,有一次,為了提高自己的跳高高度,還特意從房間裡助跑了一小段距離衝出來,結果一頭撞在經過房門的智恆師父身上。幸好智恆師父身體質地比較柔軟,所以才沒有受傷。
戒嗔第一次摸到門樑差不多是幾年後,雖然之前的幾個月,比戒嗔跳的高的戒傲已經摸到過很多次,可是戒嗔摸到的時候,心裡也是很得意,覺得自己變成了大人了。
之後的一段時候,每次出門依然是和戒傲從門裡摸一下門樑再跳出去,摸門樑對我們來說,變的越來越容易。
前幾天,和戒傲在屋子裡無意中看到門框上當年測量身高留下的印記。忽然想起那個跳起摸門樑的習慣,不知道從那一天起,摸門樑的習慣已經沒有了。只是記得最後幾次摸門樑,幾乎不怎麼跳躍就可以夠到了。
回想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在我們費盡心思依然夠不著門樑的時候,常常會和戒傲不知疲倦的一次又一次的去嘗試,而我們輕易就可以觸及的時候,卻不再在意了。
我們常常為了得不到而苦惱,而事實上有期盼的生活才會有動力,才會很快樂。

〔197〕不肯出門的戒嗔
戒嗔還不是和尚的時候,也是生活在山裡,那還是十幾年前,戒嗔當時還算一個小孩子,沒有經文的約束,比起現在要頑皮許多。
當然小孩子能頑皮的項目也是有限的,無非是和幾個年紀差不多大的夥伴在山間四下閒混,記得領頭的小玩伙叫木頭,木頭很擅長的本領是在山裡找吃的,和他一路走,幾乎每隔小段時間,他便不知道從哪裡找點東西遞給我們。
那些東西的樣子,有些也挺奇怪,但是小孩子通常不去管那麼多,有人鼓動,有人帶頭,也就一起吃了。很多年以後,智惠師父教戒嗔識別過一段時間中草藥,戒嗔才發現原來山裡到處都是負作用不小的毒藥,回想當年,居然沒有吃出什麼問題,也算是奇跡了。
記得有一天,木頭做了一根很長的竹竿,拉著戒嗔一起去山裡打高枝上的野果,很開心的跟著去了,戒嗔跟在木頭後面,拿著他的竹竿四處揮舞,一個不留意,竹竿的一頭正好打在一個掛在樹間馬蜂窩上。
只是一瞬間,一大群馬蜂「轟」的一聲向我們襲來,一時間慌了手腳,頭也不肯回的向山下跑,不斷感到的手上、臉上等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一下下的刺痛,也顧不得許多,跑了很遠,才發現馬蜂已經不追了。
大家互相看著,發現個個都被叮的不成樣子了,最慘的是木頭,因為木頭的頭特別大,馬蜂可以下毒口的地方多,光臉上差不多就叮了四五下。
疼痛感越來越強烈,也沒有人有心思去採野果了,每個人都掛著一串眼淚回家,把家裡人都嚇了一跳。
家長們用了很多偏方,戒嗔在家裡睡了好幾天,偶爾起來照個鏡子,發現自己的樣子,演個八戒是不用化妝了,於是又是傷心又是難過,躺回床上。
過了幾天,媽媽便催戒嗔去上學,一來覺得自己沒法見人,二來記得前幾天老師說這兩天要考試,放聲大哭,不肯去上學。
可能是哭的太難受,被媽媽誤會是傷勢依然沒有好,於是又寬限了幾天。
到了第五天,被忍無可忍的爸爸掀了被子,趕了出來去上學。
那一路,只是低著頭,生怕被熟人看到,雖然臨出門前匆匆的照了鏡子,臉上好像已經消腫了。不知道為何心裡還是很不自在,覺得傷口處有些異常。
到了學校,才發現那幾個傷友前幾天便已經上學了,看看他們的樣子,幾乎已無異常,即便是受傷最重的木頭,現在的樣子最多也只能演個少兒瘦版八戒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和同學們聊天,沒有人提起馬蜂的事情,好似完全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原來前幾天,躲在家裡的不願見人的種種理由,完全是多慮了。
我們每個人是不是都有很多煩惱呢?而實際上這些煩惱絕大多數都不是別人帶來的,大部分時候是我們自己在折磨自己。

〔198〕不說話的同桌
戒嗔小時候,也上過幾年學,在戒嗔上學的最後一年,班上調整了座位,戒嗔有了一個新同桌。
對這個新同桌,戒嗔一點也不瞭解,因為老師一直是按同學們身高去排座位的,而在前幾年,新同桌長的又高又胖,坐在了屋子的最後,而戒嗔相對瘦小,位置便比較靠前。
對於新同桌,戒嗔對他的瞭解,除去姓名,大概知道的只是他父親是退伍軍人,因為有時候課間,他會站在院子中耍上幾下從他父親那裡學來的功夫。
這一年,戒嗔的身高躥的很快,而我的新同桌也長了一些,但因為是橫向的,所以,我們有機會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戒嗔和新同桌的交流不多,主要責任在他,因為他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只要一上課,不管什麼課,他就開始趴在桌上睡。
我們的老師只有一位,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因為同桌的成績一直還不錯,所以,老師基本是不管他的。
對於同桌睡覺,戒嗔也無所謂,但是麻煩的是,每次他一睡著,姿勢便舒展開,慢慢的把不大的桌子佔據,有時候,睡出了狀態,手臂還會揮動,把戒嗔的文具掃的到處都是。
戒嗔起先一直忍著,到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了,便和同桌展開談判,內容也就是制定互無侵犯原則,在桌上劃了條線,規定沒有特殊原因不得越界,因為考慮到他的體型,戒嗔也做了必要的讓步,劃分給他的地盤要比留給自己的多。
同桌很合作,說了句沒有問題,然後又倒頭去睡了。
沒過多久,戒嗔便發現,原來規則這種東西是給清醒的人制定的,對那些不清醒的人是無用的,而戒嗔的同桌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刻。
趁著下課埋怨了他幾句,同桌老老實實的聽著也沒有回嘴,反倒弄的戒嗔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過了幾天,矛盾終於激化了,同桌睡覺的時候把桌上的一瓶墨汁掃到了前面,弄髒了前排女同學的衣服,女同學哭了整天,同桌被老師好好的教訓了一頓。
同桌受了氣,無緣故的和戒嗔吵了一架,最後兩人弄的不再講話,自那以後,同桌上課居然也不睡覺了,擺頭的時候,和戒嗔眼神碰在一起,兩人也迅速收起笑容,狠狠的對視著。
這樣的冷戰不記得持續了多久,只記得後來兩人關係緩和了點,但誰也沒有先和對方說話,再後來,戒嗔離開了學校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前段時間無意中在路上見到了當年的同桌,兩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聊了很久了,比起當年,他反倒顯得瘦了些。戒嗔疑心自那次之後,他缺少睡眠,所以身材便保持住了。
說實話,和他遇見的時候,戒嗔連他的名字也想不起來了,而那些往事,那些過節也是戒嗔在記憶中拼湊了很久,才回想起的。
等我們記起昨天的怨恨的時候,它可能已經是可笑的事情了,而今天的我們卻總是放不下。

〔199〕戒塵小和尚的個人畫展
戒嗔的小師弟戒塵小和尚非常喜歡畫畫,畫的水平雖然一般,卻也是一直在堅持,有段時間戒塵迷上了寫實,只要一有空他就抓著師兄們替做他的模特,師兄們開始也很配合,但是這種堅持基本上只是一次性的,到了第二次便決計不肯去了。
一開始的時候,戒嗔也不知道原因,後來有幸的做了一次模特,還收到戒塵的作品,看到作品的時候有點傻眼,雖然心經上是說了色即是空,但是被畫的如此抽像,心裡還是很難過的。
寺裡能夠做戒塵長期模特的只有兩個,一個是戒言,還有一個是戒傲,最沒有怨言的模特當時戒言,因為只要戒言睡著了,那麼不論戒塵怎麼讓它擺姿勢,都沒有問題,而如果戒言是醒的,它便會搖著尾巴在寺裡亂逛,任戒塵怎麼引誘也不肯停下來。
所以,在戒塵的筆下,戒言的形象永遠是睡著的,戒嗔知道戒塵也曾經做過一些努力,比如把一大碗好吃的放在戒言面前,可惜戒言吃飯的速度太快,總是等不到戒塵完工,就已經吃飽去山裡散步了。
對此戒塵也多有抱怨,可戒言依然做不到善解人意。
寺裡還有一個模特是戒傲,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被戒塵在清醒中擺佈的人。戒傲也嘗試過逃逸,可惜身體剛轉過三四十度,戒塵便會在後面說,我要告訴師父某師兄在面壁時還偷吃餅乾,我要告訴師父某師兄在床下藏了可以爆炸的東西,我還要告訴師父某師兄把戒言身上的毛剃了做實驗。聽了這些話,戒傲便只好轉了回來。
那些作品戒塵會把它們小心的藏在自己櫃子裡,若梅雨季節到來,戒塵還會把他們拿出來,用夾子夾在晾衣服的繩子上曬曬,防止生霉。
和戒傲站在戒塵的畫前,看看那些隨風輕輕擺動的畫,雖然畫的神與形都不太似,但不管是畫中人也好,還是畫畫的人也好,心中的快樂卻是真實存在的。
世間的萬千事一定要做的完美極至,才能算的上稱心嗎?
報著喜悅的心情看待做的不好的事情,我們嘴角自然可以翹起來。

〔200〕蘋果醬
淼鎮裡賣水果的施主挺多,戒嗔與戒傲最常光顧的是蔡施主家的水果攤,去光顧的原因並不是蔡施主家的水果比其他家的好,也不是因為蔡施主家的水果特別便宜,而是因為蔡施主家的水果攤擺放的位置在其他家的前面,從那條小街進去第一個經過的便是蔡施主家的水果攤。
每次戒嗔和戒傲路過時,蔡施主便會從店裡衝出來熱情的拉住我們,向我們介紹他新進的水果,然後不自覺的便被拉了過去。
有時候和戒傲覺得很冤枉,去了那麼多次,其他家的水果攤幾乎沒有去過,也不知道到底好還是不好。
有幾次明明看到蔡施主的攤位前並沒有人,準備悄悄的跑過去看看,但總是邁不了幾步,便能聽到蔡施主親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當然因為是老主顧,蔡施主也會給我們一些其他顧客沒有的待遇,比如在買之前總會拿出一兩個給我們嘗嘗。如果味道好,我們便會多買點。
記得有一次,在蔡施主那裡嘗到味道不錯的蘋果,覺得味道不錯,便和戒傲一起扛了一大包回寺裡。
開心的搬回寺裡,卻發現屋子裡放了不少蘋果,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智恆師父下山的時候順路也帶了一些回來,而恰好寶光寺的法師來作客,也帶了一些。
不由得傻了眼,心想蘋果一般比較長久,便把蘋果先收在櫃子裡。
一連許多天,吃蘋果快成了任務,最後看到蘋果便開始頭疼了,又堅持了幾天,終於解決了其他的蘋果,再回來看我們買的水果,才發現有些已經開始壞了。
和戒傲一起歎氣,覺得這樣扔掉可惜,想想只能盡量多吃點了。
下午有事外出,等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戒傲端了一口小鍋在廚房裡敲敲打打的,有股特別的香味不斷從屋子裡飄出來。
問戒傲他做什麼,戒傲說照著網絡搜來的方法,把快壞的蘋果處理了一下,做了一小鍋果醬。
伸出手指在小鍋裡弄了一點點出來嘗嘗,味道意外的好。
原來那些看起來快要壞掉的蘋果,也不是全無用途,只要處理得當,他們也可以變成美味的果醬。
有什麼事物是壞到無可救藥的呢?也許沒有吧。

〔201〕藏在窗戶上的畫
剛才好像發重了很多遍,刪掉了多餘的貼,有施主們的留言,請見諒
那天午後,戒嗔從後山回寺裡,遠遠看到有個小小身影爬在雜物間外的窗戶旁,正朝裡面張望,仔細去看背影,從衣服上判斷應該是戒癡,因為那件衣服上有不少補丁。
天明寺裡唯一一個所有衣服都有補丁的便是戒癡,他平時一向喜歡在寺裡寺外爬上爬下的,師父給他做的新衣服,多則一個月,少則三五天,必然會裂出幾個口子。在衣服補了又補之後,那些熟悉的施主便會拿戒癡開玩笑,說他是同時加入了丐幫與少林的小高僧。
戒癡察覺到戒嗔正走來,便從窗戶上爬了下來,向戒嗔這裡走過來,問他在做什麼,戒癡說,我剛才在窗戶裡看到了一幅畫,畫著一隻豬。
牽著戒癡的小手帶他回佛堂,心裡也有奇怪,誰在窗戶上畫了隻豬呢?
這個疑問,只是一閃而過,戒嗔也沒有把它放在心裡,過了幾天,戒嗔便忘記了。
過了好一段時間,從寺後經過的時候,無意中轉頭,卻正好瞥在雜物間的窗戶上好似有幅畫,想起戒癡那天所說的話,動了好奇心,便湊了過去,想看一個究竟。
走到近處,卻很意外,雜物間的窗戶上貼著幾張已經發黃的白紙,其中一張上面,確實草草的畫了一幅畫,但內容卻和戒癡說的完全不一樣,畫上分明是一隻狗。
仔細看那隻狗,感覺說不定模特便是選擇了寺裡的戒言,體型確實有點胖,但豬與狗的樣貌差別還是很大的,若比起了豬,戒言的鼻子就顯得小巧秀氣了很多,而且他的舌頭也一直吐在外面,這點豬可很難做到。微微有點替戒言不平,即使是地震裡的豬堅強體重最輕的時候也上百斤呀,不能因為胖就說它長的像豬呀。
中午吃飯的時候,和戒癡說起這件事情,戒癡大感意外,一定堅持說自己看到的是隻豬。
等吃完了飯了,便和戒癡一起繞去雜物間後面,想著當面討論一下,剛準備把窗戶上的畫指給戒癡,卻發現戒癡伸手把窗戶推開,原來在窗戶後面的一個櫃子背面用毛筆畫了一隻豬。
這才知道,原來和戒癡討論了半天的畫,並不是同一張。
有時候僅僅隔著一張紙,我們所看到的事物,便是截然不同的。

〔202〕想出家的沈施主
來過天明寺裡的施主挺多,有些是常來的,也有偶爾來一兩次的,戒嗔發現來的少的施主往往好奇心強一些,他們會找些機會和我們聊聊天,還會問一些問題,所以,戒嗔會經常面對一些各式各樣的問題。
而在眾多問題中,有一個問題被問的次數挺多,也是讓戒嗔覺得難以解答的問題。
施主常常問戒嗔:「小師父,我來你們寺裡出家吧。」
開始的時候,戒嗔總是老實的回答說:「寺裡的房間不多,估計暫時收不得人了。」
聽到答案的施主們會忍不住偷笑,有的施主會說,不急,不急,即便編製不夠,那麼我等你們寺院擴招的時候再來;還有施主說,也不是急於一時,我只是想退休以後再出家的,而說這話的施主也不比戒嗔大幾歲,戒嗔這才發現原來大部分施主只是在和我們開玩笑。
雖然開這樣玩笑的人挺多,但也偶爾有一些施主是比較認真,前幾年就有一位姓沈的施主三番四次的要求來天明寺出家。
第一次見到沈施主的時候,距離今天應該有十年了,那時候戒嗔也剛到寺裡沒多久,那天和智惠師父與戒傲在院子裡,忽然見到沈施主從門外奔了進來,一下跪在智惠師父的面前,一句話不說,便痛哭起來,我們三人被沈施主的行為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處理,趕快和戒傲把沈施主扶起來,然後遞了張凳子給他。
沈施主坐在凳子上,眼淚卻沒有收起,一邊流淚一邊向智惠師父要求給他剃度,本來智惠師父叫戒嗔與戒傲去廚房打掃一下衛生的,可是被沈施主一鬧,兩人便捨不得走了,留在旁邊聽沈施主哭訴,看看我們會不會多一個師兄。
沈施主哭幾句,說幾句,東一句,西一句,聽的我們很吃力,最後終於鬧清楚了,原來沈施主是因為平時成績很好,可是大學卻落榜了,和戒傲對望,覺得也不是什麼太大不了的事情,人生的路很多,如果都選擇一條路走,那不是太擁擠了。而且每年高考落榜的學生怎麼說也有好幾百萬吧,都去做了和尚或尼姑,那過不了幾年,中國就成了一個佛教國家了。
智惠師父只是坐著聽,偶爾插話開導一下沈施主,具體和沈施主說了多久,戒嗔卻不知道,因為我們只聽了一小會,智惠師父便很嚴肅的看著我們,直到我們想起要去廚房打掃衛生為止。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沈施主已經離開了。
問沈施主的情況,智惠師父說,沈施主想通了。
到了第二年,沈施主的鄰居,帶來了他的消息,說沈施主複習一年,考上了非常好的學校,聽到這個消息也為沈施主慶幸,不管怎麼樣,這對沈施主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結果。
那幾年,見沈施主的次數很少,也就是假期時候能見到他幾次,但是在佛堂中,淼鎮的施主們卻經常提到他,畢竟鎮上考到名校的學生並不多。
過了幾年,又見到沈施主一次,依然是我和智惠師父與戒傲坐院子中,他衝進院子裡向智惠師父痛哭,恍惚間覺得時光是不是倒流了,要不怎麼情景如此相似。
不過這次沈施主哭泣的內容略有不同,說是因為一個費了很多心力才弄到的工作指標在最後時刻被別人取代了,所以,又一次想不開了。
又一次和戒傲對望,沒有好意思去插話,也知道現在工作不好找,沒有就業就失業,這種心情應該不好受。
還是智惠師父開導了他很久,沈施主離開時,心情彷彿好了很多。
過了一段時間,沈施主離開了淼鎮,一直沒有回來過,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前段時候,在鎮上見到他,由鎮政府的工作人員陪著在路上走,遠遠的向我們揮手,他胖了很多,若不是他主動打招呼,戒嗔是決計認不出的。
又過了些天,在佛堂裡聽到大家對沈施主的議論,據說這幾年,沈施主在外面闖蕩,人有天分,加上機遇不錯,事業已經有了不少成就。
回想起當年在天明寺院子中痛哭的沈施主,覺得他的變化很大。
人的命運也許就是這樣,有坦途,有波折。
有時候,命運可能會決定把屬於你的東西拿走,也許我們不需要失落也彷徨,因為這可能只是命運給我們開的玩笑,如果你堅持下去,你會發現,原來命運是為你準備了更好的東西。

〔203〕岩石上的小水窪
戒嗔居住的茅山地貌是挺特別的,這裡的土壤與岩石有很多種類,有深色肥沃適合種花草的土壤,有施主們用來捏制工藝品的紅土,還有一些樣貌奇特的岩石。
戒塵師弟有個比喻還算貼切,他說,茅山就像戒癡的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各種顏色的補丁。
從天明寺去山下淼鎮的路程並不算遠,但在這條不算長的石板路旁,卻集合了山裡大部分地貌特徵,花花綠綠的土壤和奇異的山石在附近都可以見到。
這樣的地貌是怎麼形成的,戒嗔也不清楚,聽過戒傲解釋過幾次,但是過不了多久便忘記了。
順著山路向上走,在靠近天明寺的地方,有一處岩石很特別,很大體積的灰色石頭,石頭並不高,可算平整,而石面上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很光滑的,但岩石中間卻有一個接一個的洞,洞口都不大,差不多在尺許的寬度,但是深度差別就大了,有的洞只是淺淺的一層,而有的洞若不小心踏了進去,整只腳都可能陷進去。
岩石層恰好是擋在山路中間的,可能是從石頭上並不好修路,所以,當年修山路的施主特意把山路從旁邊繞了一下,增加了一些路程,但是也迴避了從岩石層上經過。
這片岩石並不算陡峭,對山路比較熟悉的施主,總會想繞個近道,便直接從石頭上走過,選擇繞路的通常只有年長點的施主或者是陪同師父們一起需要表現的穩重一點的戒嗔戒傲。
那幾天,一連幾天下雨,戒嗔躲在寺裡不出門,那幾天,來寺裡的施主也很少,直到雨停後,才開始陸續有施主進寺裡。
到了下午,看到一個熟悉的施主從寺外進來,走路一拐一拐的,半條褲腿已經全濕了,關切的跑過去問,施主坐在屋子裡,一邊扭著潮濕的褲腿,他告訴我們,剛才在上山的路上,本想抄個近道,從岩石上跑過時候,不小心把腳踩進了積滿水的洞裡了。
施主笑著說,其實踩進去之前,是先看到洞的,只是那個洞已經雨水填滿了,從外表看過去,只是一個淺淺的小水窪。
戒嗔想,若當時施主從洞邊經過的時候,並沒有踩進去,那麼在施主的想像中,那個洞永遠只是一個淺淺的小水窪,只有在施主踩進去,那個淺淺的小水窪才真實的變成了一個滿是水的洞。
在我們心目中,一件事物的深與淺,絕對不是它的真實深度,而是你思維中的深度。
用淺的思想看待深刻的事物,那麼再深的也變成了淺的,而同樣道理,用深的思想去看待淺薄的東西,一樣會看出很多無中生有的東西。
我們找不到正解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沒有運用正確的思維去找尋。

〔204〕戒傲的禮物
在淼鎮中,戒嗔有不少在家的朋友,其中有一位姓湯的施主最為特別,特別的不是他的姓,而是他掛在嘴邊的口頭禪,那就是「我想出家」。
湯施主與戒嗔和戒傲是同齡人,我們認識差不多有十年的時間,那時候大家都是小孩子,湯施主很羨慕戒嗔和戒傲光頭,他覺得反正現在和尚也不需要燙香疤,不用忍受痛苦,不如出家,便可以天天名正言順的剃成這樣光溜溜的,一定很涼快。
這可能是戒嗔聽過的最奇怪的出家理由,師父們當然也不會同意。
湯施主來寺裡很頻繁,有時候坐在佛堂裡聽智緣師父講故事,有時候坐在我們房間裡閒聊。偶爾感慨之時,湯施主那句口頭禪便脫口而出:「我想出家」。
前兩年,湯施主工作了,就在淼鎮的政府裡,緊接著湯施主買了房,戒傲便拿他開玩笑說,湯施主,佛經規定,欠錢的人是不能出家的,所以在你還完房貸之前,是沒有資格出家的。
湯施主想到還有好幾十年才能還完房貸,只得很無奈的點頭。
戒傲又壞兮兮的提醒他,記得不要斷供,否則就永遠不能出家了。
湯施主神情黯然。
直到去年,戒傲忽然對戒嗔說,湯施主這次是真出不了家了。
戒嗔一愣,忙問戒傲為什麼。
戒傲說,因為湯施主結婚了。
戒嗔忍不住笑。
湯施主的妻子也是本地人,與我們也見過幾面,湯施主結婚後的一小段時間,來寺裡的頻次確實少了,而且來了之後,那句「我想出家」的口頭禪也不見了。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差不多一年,那次湯施主在聊天中忽然又冒出了那句「我想出家」的口頭禪。
疑惑的望著湯施主,覺得他一定有心事,要不怎麼平白冒出這句話。
湯施主可能猜想出我們的疑惑,同時對戒嗔和戒傲也很信任,他說了一大堆他的家事。
原來湯施主和妻子因為一些小事吵架,兩人冷戰了好幾個月,都不肯原諒對方,現在關係鬧的很僵。
很同情湯施主的遭遇,但是這種調解感情的事,戒嗔確實很不擅長,所以,只能傻呆呆的坐在旁邊當一個傾聽者。
湯施主走後,戒傲和戒嗔聊起他們夫妻的事情,都感覺很棘手。
等下一次湯施主再來的時候,戒傲從床下拿出一個紙包,讓湯施主拿回家,然後囑咐湯施主一定要說這是湯施主自己送給妻子的。
私下偷偷問戒傲,這紙包裡是什麼,戒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成功,若能成功再告訴你好了。
到了第二天,湯施主跑上山來,對我們說,他妻子收到戒傲紙包中那條圍巾,感動的很,一下子便原諒了湯施主,兩人談了很久,現在和好如初了。
問戒傲圍巾哪裡來的,戒傲說,前段時間用零用錢買了一些毛線,從網絡上學習了打毛衣的方法,本想給戒言打一件毛衣的,但考慮到戒言平時喜歡在施主們身旁的地上蹭來蹭去,又考慮到戒言厚厚的脂肪層和長毛都有很好御寒效果,便放棄了想法。
這次看湯施主很為難,便替他織了一條圍巾送給湯施主妻子,只是毛線不太夠,最後還湊了不少雜色的線,也怕湯施主妻子不喜歡,所以一直沒好意思說,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有點敬佩的看著戒傲,不是因為他幾天時間便學會打毛線,比這更奇怪百倍的事情戒傲也經常做的。戒嗔只是覺得自己的這個師弟想出的方法很巧妙,若戒傲去居委會上班,一定可以匹敵一個很不錯的居委會大媽。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我們常常抱怨,我們得不到真心與真情了,而事實上,想要從別人那裡得到真心與真情,我們首先需要做的便是付出自己的真心與真情,這也許就是戒傲替湯施主送禮物最成功的地方。
戒傲幫助湯施主的辦法固然不錯,但也留下了一點點缺憾。
過了些天,湯施主又跑來寺裡,向戒傲咨詢,那條織著煙火花紋的圍巾到底是哪裡買的,現在湯施主妻子單位的女施主們要組織團購,還要委託湯施主去買呢。

〔205〕踢毽子的戒癡
前段時間,來茅山的小施主比平日多了許多,一開始只是覺得有些奇怪,過了幾天才想起來,原來是淼鎮的中小學都放假了,所以孩子們都跑到山裡來玩耍了。
距離天明寺不遠的地方有一片空曠的地帶,每天下午便有不少小施主們聚集在空地周圍遊戲,遊戲的花樣很多,有時候是砸石塊,有時候是在地上比跳遠,也有時候是老鷹抓小雞。
每次路過這裡的時候,都會駐足觀望一會,很喜歡小施主們無拘束的笑聲與歡快奔逃的樣子。
戒嗔並不是寺裡最關注小施主們的人,最關注他們的是戒塵與戒癡,每到下午他們常會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笑嘻嘻的望著玩耍的小施主們,有時候小施主們也會邀請他們一起玩,只是礙於師父們特意交待要他們在外面穩重一點,所以兩人總會先要半推半就的先推辭一會。
記得有一天,經過空地的時候,聽見一群小施主圍在一起大聲的數數,而人群中間有位小施主正認真的踢著毽子,湊近了看看,才發現小施主踢的很不錯,圍觀的小施主們已經數到快100了,看著看著,無意中發現人群中的兩個光頭,原來,戒塵與戒癡也在此處,只是兩人看的太認真,沒有留意到戒嗔也在此處。
擠到他們的背後,用手桶捅他們,小聲的問他們怎麼不參加進去踢呢?
戒癡回答說,這好像是小女施主才踢的吧。
忍不住笑戒癡找的理由,因為今天參與踢毽子的小施主中,男孩比重還要大於女孩的。
從來沒有見過戒癡踢過這個,戒嗔估計戒癡一定是不會的。
正傻笑中,忽然感到什麼異物落了下來,抬頭去看,卻被迎面而下的毽子砸了正中,周圍的小施主們一陣哄笑,戒癡幫戒嗔撿了毽子,轉手遞給剛才踢毽子的小施主,小施主沒有伸手去接,只對戒癡說:「戒癡來試試吧。」
看的出來這次戒癡這次是真的想推辭的,但是人已經被眾多小施主拉到人群中間了,戒癡掂量著毽子,有些猶豫,試驗了幾次,但是因為太不熟悉,沒踢幾下便掉到了地上,又一次引發小施主們的哄笑。
沒過幾次,戒癡漸漸適應了毽子,開始一下一下的繼續下去,小施主們開始是微笑,後來漸漸的變成吃驚了,戒癡的毽子在空中飛舞,大家越數越大聲。
一百下,二百下,三百下,戒癡一直踢了很長時間,突然想到平時在戒嗔睡覺的時候從窗口很小的縫隙中準確的扔進小石子騷擾戒嗔的人可能是戒癡,當然邪惡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戒癡差不多踢了四百多個才停下來,小施主們使勁的鼓掌和歡呼,因為這個數字遠遠的超過了圍觀小施主們踢的數字。
如果在一個小時之前,若有人說戒癡可以連續踢幾百個毽子,戒嗔一定不會相信,而現在戒癡把不可能便成了可能,而這一點,戒嗔估計連戒癡自己也不敢相信的。
我們常常自以為對自己最為瞭解,而事實上每個人都會有許多不自知的地方,學會發現那個未知的自我,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很有趣味的事情。

〔206〕好看的木魚
明天早晨會上網比較遲,所以今天晚上先更新了。
來天明寺的施主們常會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盯著我們桌上的木魚看上半天,然後說,小師父,你們的寺廟有沒有紀念品提供,能不能賣個木魚給我們呀?遇到這種情況戒嗔便只能很不好意思回答他們,這個不能賣的,賣給施主們我們就沒的敲了。
實際上我們寺裡當然不會只有一個木魚,只是那麼大個頭的是唯一的,其他的都是較小的木魚,比如戒傲師弟的桌子裡便藏著好幾個。
有時晚上,戒傲會在屋子裡敲木魚,師父們路過我們的屋子的時候,常常要皺眉頭,有次智恆師父還特意跑進來指導戒傲,敲木魚一定要有節奏,不能隨心所欲的亂打,這樣敲出來很不好聽,其實戒嗔知道戒傲不是亂敲的,只是智恆師父對周傑倫施主的《龍拳》不太熟悉而已。
如果論規模,天明寺不管在人數或面積上都只能算的上一個小型寺院,而我們寺院的周邊也沒有賣法器的地方,來往的施主們若想留些紀念,便只能跑去距離天明寺有些路程的馬家鎮上的寶光寺附近購買了。
有時候戒嗔與戒傲去寶光寺辦事,也會停留在附近的法器店逛逛。
有一次,在法器店的櫥窗裡,看到一個很漂亮的木魚,盯著看了半天,木魚身上天然紋路,配合著清漆的光澤,越看越喜歡,伸手準備拿出來,隨意的看了看價格,被嚇了一跳,居然要二百多元,吐吐舌頭,趕快把手縮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和戒傲探討那個木魚,大家都好奇那個木魚是什麼材質做的?普通的木頭不會賣的那麼貴吧。
戒傲說,剛才忘記聽聽那個木魚的聲音了,我想一定很好聽。
暗自點頭,只是也不好意思再回去專程去敲木魚。
那段時間,戒傲在屋子裡敲木魚的時候,偶爾也會談起這個好看的木魚,看起來還是對那個木魚念念不忘的。
上個月,戒嗔收到一筆稿費,是前段時間《讀者》雜誌選摘戒嗔書裡的一篇文章,所支付的稿費,原來《讀者》編輯部的施主們沒有看到戒嗔博客裡那篇關於雜誌選登戒嗔文章稿費可以直接通過希望工程捐助的博文,所以他們通過出版社輾轉了好幾次把稿費郵了過來。
決定奢侈一下,找上戒傲跑去那家商店,木魚依然陳列在櫥窗中,把木魚拿出來,剛準備付錢,戒傲隨手敲了一下,木魚聲音嘶啞沉悶,著實讓人失望,再敲幾次,音質確實不好,只好把它放回原處。
看著那個沒有買下的木魚,前段時候也曾和戒傲討論過它,我們心中一直認定它敲擊的聲音,肯定是清脆而悠揚的,而事實證明我們錯了。
我們常常把得不到的東西,想像的很美好,原因可能是因為你對他瞭解太少。
因為虛幻的美好,把執著寄托在得不到的事物上,是不是完全沒有必要呢?

〔207〕古怪的小刀
記得去年,淼鎮裡的小超市做了一個促銷活動,大概內容是買一定金額的商品,便可以有贈品相送,那天,戒嗔也去買了東西,本不是衝著活動去的,可結帳的時候才發現,恰好達到了送贈品的金額。
回去寺裡,打開贈品的小包,裡面是一件古怪的器具,塑料身的把柄,前段是半圓形,半圓形的圓圈處都是塑料身,只有最邊上橫著一塊刀片,更奇怪的是刀刃還是向內的。
翻來翻去的看,看不出這小刀有什麼用途,若拿來切菜肯定不方便,若是削鉛筆也很不趁手。
於是把這古怪的小刀拿去和大家討論,師弟們的猜想也很新鮮,從修腳刀到雕花刀,列舉了十幾種可能,最後還是沒有得出結論。
後來,戒傲看到了小刀,他把自己鞋子脫了下來,然後用小刀去刮自己鞋底的泥土,他還對戒嗔說,這個小刀很可能就是用來刮鞋子上泥土的,刀刃向內就不會傷手,若把這刀寺院門前,每次進門前用它刮刮鞋子,這樣就不會把佛堂裡的地弄髒了。
戒嗔仔細分析了戒傲說的這種可能,還是有些疑惑的。
想想山下的施主們住的地方,不會有那麼多泥地,而且山下的施主們家裡肯定不會有那麼多一逢到下雨天便興高采烈的去踩泥巴的師弟。若這刀真是戒傲所說的用途,那麼它的銷路一定會很有問題。
既然想不懂,便不在意了,把刀放在寺門邊上的小凳上,大部分人只是偶而用一兩次,常用到它的人並不多,只有戒傲、戒癡等一小撮不喜歡走正常道路的師弟,而他們用完後,也會隔一段時間清洗乾淨,繼續放在原處。
又過了幾個月,戒嗔與幾位師弟正在院中聊天,忽然寺門外進來位進香的女施主,她走過門口時,伸手把小刀拿了過去,大家有些好奇,便跟過去看。
女施主坐在石椅上,從包裡拿出一個蘋果,用那小刀很嫻熟的削著蘋果皮,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把奇怪的小刀真正的用途是削果皮的。
女施主削著皮,偶爾抬頭,卻看到我們幾個死盯著她手中的蘋果,她疑惑的看著我們,想了想後,把削好的蘋果遞了過來。
女施主很柔和的我們說,小師父們別客氣呀,我這裡蘋果還挺多的。
大家趕快推辭一邊四散離開。
其實戒嗔的心中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的,畢竟那刀被我們刮了很多次鞋底。
想想這把奇怪的水果刀,屬於戒嗔已經很久了,而在女施主來之前,戒嗔並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很多東西也一樣,我們自以為擁有了,而實際上,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

〔208〕戒塵的畫冊
明早依然不能準時來,所以提前寫了。
戒嗔的小師弟戒塵喜歡繪畫,雖然繪畫的水準一直沒有大的提高,但是畫的多了,總有一些還不錯的作品出現,每次戒塵把他的作品拿給我們欣賞,遇到大家都誇獎的那一幅,戒塵便會很開心挑出來,然後把這些畫集中起來,找一個畫夾夾好。
時間越久,戒塵的畫冊內容便多了起來,畫冊裡有各種姿勢的戒言,包括四腳朝天睡覺的姿勢;有後山的瀑布,大雨之後,水花翻騰的景象;有春季密佈野花野草的小山坡,紅綠摻雜,全是自然的味道;有淼鎮裡賣水果的蔡施主,把過往的鎮民拉到他商舖的場景,還有一幅大家都公認畫的很神似的戒嗔畫像,雖然戒嗔記得那是戒塵根據戒傲畫出來的。
這本冊子是戒塵的寶貝,遇到投緣的施主,戒塵便會搬出來,向施主們細細介紹。也有一些和戒塵熟悉的施主,會特別向戒塵要求看他的畫冊,戒塵會很高興與他們分享。
前幾天,有位施主來天明寺找戒傲,因為戒傲帶著戒塵外出不在寺中,於是戒嗔便請他去後院裡坐一會。
施主坐著等戒傲,一時無所事事,順手翻到戒塵放在桌上的畫冊,他一邊翻看,一邊向戒嗔打聽畫的內容,有幾幅內容實在有趣,施主看的忍不住笑,結果施主一不留神打翻了桌上墨汁,墨汁翻倒在畫冊上,大部分的畫都被侵染了。
因為戒嗔事先向施主介紹過這畫是戒塵師弟的寶貝,所以打翻了墨汁的施主很不好意思,也很緊張,擔心戒塵回來怪責他。
看著被墨汁侵染的畫,戒嗔也替戒塵惋惜,但看施主不安的樣子,只得安慰了他幾句。
那天施主沒有等到戒傲與戒塵回來便先下山了,等到晚上,戒塵回來後,告訴他白天發生的事情,戒塵雖然也心痛,但也不是太往心裡去。
到了第二天,見到匆匆上山的施主在一個勁的向戒塵道歉,施主眼圈黑黑的對戒嗔說,因為弄壞了戒塵的畫,晚上都沒有睡好。
想想挺好笑的,因為昨天晚上,在施主失眠的晚上,戒塵小師弟反而睡的很香甜,到了早晨他還說要將其中幾幅弄髒的畫,改成潑墨山水。
若我們把簡單的事情想像的過於嚴重,當然會有許多苦惱生出來。

〔209〕戒癡的麵餅
今天依然是提前更新,下周戒嗔將恢復平時的更新時間。
戒嗔常常疑惑我的小師弟戒癡長大後,是否會發展成另一個戒傲師弟,至少從目前看來,戒癡擁有著和戒傲一樣的探索精神,但可喜的是,他始終在一些不具備殺傷性的領域探索,這點讓我們稍稍感到安心。
那段時間,戒癡忽然喜歡上了做菜,每到吃飯前,便鑽進廚房裡看著智恆師父做菜,智恆師父對戒癡的喜好也很讚賞,但是每次戒癡要求參與做菜的時候,師父便不同意,可能是對戒癡的技術水平不太放心,怕他糟蹋了食材。
就這樣只能看不能動手了許久,那天,戒癡找到了實習的機會。智恆師父想了很久,終於選擇了一種食品讓戒癡嘗試。
那是一種小麵餅,是智恆師父的拿手食品,看起來很普通的麵餅,極受大家歡迎,那個常來我們寺裡的導演曲施主就特別喜歡吃,每次來都要打聽智恆師父的麵餅做了沒有,但師父並不常做,所以曲施主大部分時候便只能敗興而歸,曲施主會偷偷的和戒傲戒嗔商量,希望我們在智恆師父做麵餅的時候,提前通知他一下,很嚴肅的拒絕了曲施主,因為我們可不想成為曲施主減肥計劃失敗的借口。
麵餅味道很好,但做起來並不複雜,有時候看著智恆師父做麵餅,彷彿不複雜,時間花費的也不多,只是不管是寺裡其他人,還是慕名來學習的施主們,總是做不出智恆師父所做的麵餅那種風味。
戒癡聽說智恆師父要教他做麵餅,興奮的不得了,站在戒嗔和戒傲的房間裡很得意的說,決定要做出超級好吃的麵餅,爭取在口味上PK少林寺的素餅。
對於戒癡的豪言,戒嗔與戒傲卻持著保留態度,我們更關心的反而是吃完戒癡所做的麵餅會不會拉肚子。
那天下午,戒癡忙的很辛苦,最後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滿頭滿臉的都是麵粉,可當麵餅放在盤子中的時候,我們都忍不住笑,因為所有的麵餅都焦了一半,用智恆師父的評價便是,燒麵餅的時候把鍋放的太斜,以至於一半麵餅熟了,而另一半則焦了,已經不能吃的。
看著戒癡失望的樣子,忍著笑,一人拿了一塊餅品嚐,令人意外的是,那半塊沒有焦的麵餅,味道相當的好,和智恆師父所做的麵餅相當相似。
戒癡的麵餅,一半的好味道,一半已經焦的無法入口了。很多事情是不是都是這樣,好與壞兼具,如果我們在意得到的,那便是美味無窮,如果我們在意失去的,那麼除了失落,便什麼都得不到了。

〔210〕流水與跳躍
茅山的後山,有一道三重瀑布,它的水流很長,從山頂蜿蜒到山腳下,瀑布的源頭就在山頂某處的小泉眼下,頂端的部分只是細小的水流,流水在山石中穿梭,匯聚了其他的山水,一點點壯大,漸漸有了規模,水流到了山石落差之處便形成了有些模樣的瀑布。
可能是山水為主的緣故,即便長久不落雨,瀑布的水也不容易斷流,雨水多的時候,水勢便疾一些,雨水少的時候,水勢便緩些。
瀑布中水流不管有多緩,也有一些寬度,若施主們想從這水中穿過,卻也不是一件易事,似天明寺的和尚們,長久的住在山中,對整個流水的路線也比較熟悉,我們會清楚這水中有那些地方水中的石頭很穩固,可以借此跨越到水流的對面,而施主們對此便不是那麼明瞭了。
時常有施主鞋子濕漉漉的跑進天明寺裡,戒嗔會跟在他們後面,一點點把他們鞋子帶來的泥土掃去,有時候會邊掃邊偷笑,因為我們知道施主們一定是沒有找到適合墊腳的石頭,便輕易的從水中穿過了。
有時候戒傲與戒嗔也會告訴施主們那條瀑布什麼地方最適合過人,也可能是我們描述的並不清晰,能找到正確路線的施主們依然不是很多。
前兩年,有位施主出錢請人在瀑布的中段修了一道橋,很簡單的小石橋,橫跨在瀑布之上,寺裡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都覺得是一件與人方便的功德。
原想今後一定不會再有穿著濕漉漉鞋子的施主們來我們寺了,可是沒過多久,那些穿著濕鞋子的施主又來了,忍不住問施主們為什麼不走小橋?施主們會很無奈的回答說,本想走小橋的,但一來橋的位置有些遠,二來看水流不大,便試著跳躍了。
常在山中行走的施主來說,從水流中跳躍並不是一件難事,可對於很少來茅山的施主便可能踏進水中了。
做事情往往是這樣,無論是多麼渴求的目的,得到的結果只是因為你的修為,無為再強求便只有苦果了。

〔211〕昨天的抱怨
天明寺的外地香客有時會和戒嗔聊聊茅山,他們會讚歎茅山的山水與環境,說這裡山美水清空氣潔淨。
戒嗔微笑的聽著施主們的評述,心中總有絲絲疑惑,這裡真的有那麼多優點嗎?
可能是生活在山裡太久了,施主們描繪的優點戒嗔很少關注過。
有時候仔細想想,茅山確有一番風味,這裡人煙少,樹木繁多,在正午,再強的烈日也會被綠葉消融;在山頂,再疾的風也會被枝葉打散。
這片山林,戒嗔已經待了很多年,熟悉的草木,卻也常給戒嗔帶來意外。
記得有一年秋天,戒塵在後山中發現一顆很高大的樹,那顆樹生的奇怪,枝葉形狀與旁邊的樹木都不相同。
戒塵帶了幾片樹葉回去寺裡,問問寺裡的人,即便是幾位師父也不知道這樹叫什麼名字,
其實戒塵也不是那麼關注樹的名字,他之所以留意到這樹,是因為戒塵發現在高樹的頂端上生長了一些火紅的果子,戒塵最想瞭解的其實是,那些果子是不是能吃。
給了戒塵解答的人是戒傲,他從網上找到了答案,找到了樹木的基礎情況,更令戒塵興奮的是,戒傲說,網上介紹這樹生的果實不多,但是味道很好。
那天下午,戒嗔與戒傲陪著戒塵去了樹的旁邊,戒傲猶豫了好久,還是輕手輕腳的爬上樹枝,從上面一個個的往下扔果子,戒塵很高興的把果子塞在自己僧袍中。
雖然這種程度的攀爬對戒傲來說不算什麼,但戒傲的行為也違反了師父們的規定,因為自從去年戒傲學習人猿泰山中的場景,從兩棵高樹中跳躍,把師父們嚇的嘴巴都合不上之後,師父們便不准戒傲再去爬樹了。
把果子帶回寺裡,和幾位師兄弟一人分上幾個,吃到嘴裡,覺得果子的味道很是一般。
問問其他人,都覺得果子太酸澀,並沒有戒傲資料上所說的美味。
去問戒傲是什麼原因,戒傲說,或許是因為果子沒有成熟,又或許等明年果樹上也許能生出美味的果子也說不定。
不知道戒傲是不是隨便說說,大家都沒有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年,到了果樹成熟的季節,有一天,無意中聊到那果子,戒傲說,不妨去看看,趕到去年的大樹下,卻不知為什麼,今年的果樹上居然一個果子也沒有生長。
忽然懷念起去年我們曾經抱怨的酸果子,因為到了今時今日,連酸果子也不再生長了。
我們是不是總是這樣,在得到之後,還在不停的抱怨得到的不多不好呢?或者只有在遺失之後,我們才能意識到曾經擁有是一種幸運!

〔212〕戒嗔小泥巴
戒嗔初到天明寺的時候,曾經煩惱過好一陣子。
那時的戒嗔,忽然之間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即便從來沒有想要過,但那個本不應該屬於戒嗔生活瞬間便屬於了戒嗔,還將要伴著戒嗔一生。
師父們很和氣,同齡的師弟戒傲性格活躍,但不頑劣。
戒嗔不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知道師父吩咐唸經的時候便去唸經,師父吩咐掃地的時候便去掃地。
戒嗔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不滿,或許是真的沒有什麼不滿,也不應有什麼不滿。
那時候寺裡比現在的香客還要少,沒有事的時候,戒嗔便搬個小凳子,倚在古舊的寺門旁,傻呆呆的望著山裡,看著落葉從樹枝上一片片飄落。
戒嗔會想,生活也許就會這樣茫然而孤獨吧,像那些樹葉一樣不經意的生長,但結局注定是落在腳邊。
人生有很多變數,但這一切彷彿不屬於戒嗔,戒嗔已經望見了自己生命的終點,從剃度的那天起,戒嗔便知道了自己的命運,那就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不知名的小寺裡做一輩子和尚。
有一種生活就像鬧鐘上的時針,每個人都會知道,在下一秒,下下一秒,那個時針會落在何處,戒嗔覺得自己的生活便是這樣。
那時候,戒嗔發呆的光景,智恆師父總會找些事情給戒嗔,有時候讓戒嗔去廚房替他打打下手,有時候讓戒嗔替進香的施主燒點茶水。
智恆師父有點胖,可手很巧,他能做很好吃的齋飯,也能把隨手摘來的枝葉做成草編玩具給戒嗔與戒傲。
戒嗔想心事的時候,智恆師父會笑話戒嗔,他說戒嗔的樣子似極了他年輕時候的樣子,自以為很瘦就可以有資格光發呆不運動,等最後變成大胖子後,後悔也來不及了。
也有時,智恆師父會搬個凳子坐在戒嗔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戒嗔說話。只是這樣寺裡其他人進出很不方便,因為山門很小,而師父很胖。
戒嗔曾把疑問交給智恆師父,為什麼在茅山中,有艷麗的花,有憐人的草,還有數不清的鳥獸,可最多的卻是整整一座山的泥土,大部分人是不是天生和泥土一樣,注定庸碌而平凡呢?
戒嗔的問題彷彿難住了智恆師父,至少智恆師父聽完後很久沒有說話,然後趁著戒嗔發呆的時候走開了。
戒嗔知道,不是智恆師父不知道答案。
對於那些注定是不完美的答案,又何必一定要強解呢?
有天下山,智恆師父給戒嗔和戒傲帶了兩件禮物,給戒嗔的是一個漂亮的陶瓷小豬,給戒傲的則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布猴子。
把小豬放在手中觀賞,製作的很精緻,完全不似小鎮的工藝。
看著歡快的戒嗔與戒傲,智恆師父忽然說,戒嗔你知道這小豬是什麼做的嗎?
茫然的望著智恆師父。
智恆師父說,是泥巴做的。
有的笑容會綻放,僅僅是因為明瞭。
在我們腳下什麼最不受重視呢?當然是泥巴,它們藏在某一處山林中,默默的把昨天的生活複製到明天去,誰也不會在意它們,多一點,少一點,有一點,無一點,都一樣。
他們最多最平凡最無用。
只是我們應該知道,若用心去做一塊泥巴,一樣可以做成一塊精彩的泥巴。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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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地震 有些話一定要說
今天本是講故事日子,因為在論壇中看到了一些言論,所以戒嗔覺得有些話比講故事更重要,更需要說,更應該說,所以,今天暫停一天的故事。
5月12日的汶川地震,可能是很多人,有生以來經歷過最嚴重的一次天災,數以萬計的同胞離去,面前突如其來的災害,大多數人也和戒嗔一樣,能盡的力,可能微乎其微。
即便能盡的力很少,能做的事很少,我們也沒有必要在此時此刻添亂,很多事情我們可以不做,很多話我們可以不說。
我們說,某某富豪,某某企業,某某明星,賺的多賺的少,然而我們有資格,有理由,有必要去計較別人捐款捐了多少嗎,一分錢,一元錢都是他們的愛心,也可能成為愛心的起點。
無論是多少,都應該感恩的接受,而不是貪婪的索取,我們的行為也許讓奉獻愛的人寒心?
我們在對比,同樣能力的人或企業,捐助數量不同,如果行善也要攀比,那才會讓慈善的門檻高的讓人無法跨越。我們怎麼可以用不道德的方法進行「道德勒索」。
我們在沒有調查的情況下便說,某某人還沒有捐,實際是否真的沒有捐,還是沒有來得及捐呢?眾口鑠金,口下應留德。
有些人流淚,便有人說,這是做秀,人人皆有情,同樣的場景,放在您的面前,一樣會動容,自己哭便是真情,別人哭怎麼變是作秀?我們何必把人性想像的如此黑暗。
我們在質疑,我們質疑專家不如蛤蟆,這種質疑中有多少依據?
我們在莫須有的懷疑,懷疑政府做的不夠好,在天災面前,有很多是人力不能及的!誰都在盡力的去做,就像我們一樣,真正能做的,實際非常少,既然我們做不到,就不要在苛求別人了。
有謠言不停的散佈,即便是戒嗔也誤傳給北京的朋友他們那裡有餘震的消息,製造這樣一句兒戲之言很簡單,是否考慮過在這樣危難的時候有多麼的不妥。
我們在說笑,我們說地震源自原子彈試射,我們瞭解看到消息的災區親屬的心情嗎?事不關己的冷漠一樣是很大的傷害。
我們說,出力的沒有用,出物資的是把舊物做處理,但他們一直在做我們無法做到的,我們無法提供的,而我們所說的可能只是憑借想像。
我們過於細緻的觀看電視節目,帶著不友善的心理,怎麼會看不出差錯?
多一份祥和,少一份戾氣,與人為善一樣增加自己的修為。
多點寬容,少些指責,我們可以不拘小節,怎可不分大是大非。
我們如果還有餘力,別去反駁無理的言論,這樣除了火上加油,並無好處,我們也不是沒有事情可以做。
有些人在災難裡用手機短信假裝災民騙捐款,有些人冒充正規網站,比如冒充騰訊官網籌款。
我們可以提醒自己的身邊人不要上這樣的當,我們可以向110。
戒嗔本無資格做這樣的批評,但網絡時代,人在做,人人都在看,要考慮我們的言行是否不愧於他人。
災難之後,還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眾人出謀劃策,我們的力氣,會有地方可以用。

最不實用的捐助
戒嗔在網上認識的一個朋友說,她帶兒子看新聞,告訴他,災區的小朋友沒有衣服穿,沒有奶粉喝,沒有飯吃。然後她兒子憂心忡忡說,災區的小朋友還沒有玩具玩!他要捐助自己的玩具。
聽到的時候,覺得這小孩子有點傻,玩具既不能解渴,又不能當飯吃,送去了又有什麼用?但是很快我就發現我錯了,因為兒童有著與成人不同的思維,在他們的心目中,錢與玩具之間,玩具才是最珍貴的,在他的想法中,自己準備捐出去的玩具遠比後來實際捐出的兩百塊壓歲錢價值大。
戒嗔想說,在這個災難中看似最不適宜的捐助裡,恰恰包含了捐助中最最需要的真心。
災難來臨的時候,物質很重要,因為它們是受災人的食物,藥品和今後的生活,只是物質也有無助的時候,錢再多,也無法挽留住逝去人的身影。
還有另一件東西也很重要,那便是的真心。
有個企業家捐了二百萬被人罵了,很多人認為他應該捐助的更多,單純從物質中我們並沒有理由去指責,無論付出了多少,他是給予的,我們應該感恩的去接受。
但是這位企業家依然是有錯的,錯在他對為什麼捐助二百萬的解釋中,那是一個由很多合情合理的觀點組合而成的解釋,卻從心靈上傷害了許多人。
有時候在難關面前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物質,也需要溫暖,過於冷靜與理智的解釋,反而成為情感失控的導火鎖。
在路上,我們盛氣凌人的扔給乞丐一元錢,付出了,當然值得稱道,但是付出的同時,我們也回收了一些東西,那就是乞丐的尊嚴。
既然決意要施捨了,又何必吝嗇一個微笑呢?
有人痛心,所以漫罵了,漫罵中有什麼呢?也有真心,我們感傷自己的無能為力,希望有能力的人可以去擔當,我們急切的想付出自己的真心,想替無家可去的人多索取一些溫飽,但是我們也有錯,因為漫罵的同時,我們一樣沒有注意到別人的尊嚴。
可能我們忘記了,強求來的物質中,是缺少真心的。
可能我們忘記了,我們在傷害另一些心,甚至我們還誤傷了付出了很多的真心。
我們真的能在漫罵中索取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嗎?也許未必吧。
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來實現你的真心嗎?可能只是我們忘記了去找尋吧。
我們在駁斥,駁斥質疑的人,駁斥漫罵的人,斥責他們不懂得的感恩,斥責他們只懂得漫罵,但是我們也在犯錯,我們找到了別人的錯誤,忘記了自己同樣也在犯著。
我們也忽略別人的真心。
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要通過加重嗓音去完成的。
說話的聲音越小,才有人願意貼近你去傾聽,那樣我們就靠的更近了。
離去的人沒有痛苦,留下的全部交給了我們,我們需要用時間和心意去化解這痛苦,而不是用寒冷把它們凍結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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